“啊——!”老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,手里的锄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泥地里。他连滚带爬地转身,用尽全身力气向村里跑去,一边跑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喊:“又死人了!玉米地……玉米地又出事了!!”
这凄厉的呼喊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又一块巨石,再次狠狠砸碎了柳川镇清晨那点可怜的宁静,激起了比半个月前更加汹涌、更加深不见底的恐惧波澜。
……
清晨六点,天色只是蒙蒙亮。昨夜的雨水蒸发形成的水汽,与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混合在一起,给遭受了风雨蹂躏的玉米地蒙上了一层湿冷而厚重的白纱,能见度极低。那圈刺眼的黄色警戒线,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,再次被拉了起来,横亘在泥泞的田埂上。几名派出所的民警和县局紧急赶来的技术人员,穿着高筒雨靴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踝的泥泞和倒伏的玉米秆中艰难地穿梭、勘查,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如同此时的天气。
林秋蹲在发现布鞋和踩扁饭盒的地点附近,她那身藏蓝色的警服裤脚早已被泥水和冰冷的露水彻底浸透,颜色变成了深黑色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寒意。她戴着雪白的手套,手里拿着镊子,像绣花一样,小心翼翼地从一株被外力压弯、沾着泥点的玉米秆根部,夹起一根极其细小、却因为颜色鲜艳而格外显眼的红色纤维。她对着灰蒙蒙的天光,眯起眼仔细审视了片刻,那纤维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刺目的猩红。她沉稳地将它放入透明的证物袋中,仔细封好口,并在标签上写下编号和位置。
“老郑,你过来看这里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雾气的能力。老郑立刻凑过来,蹲在她身边。林秋伸手指着泥泞不堪的地面。那里有几组交错的、深浅不一的痕迹,十分凌乱,模糊地重叠在一起,似乎有人在附近反复移动、踩踏、徘徊过。“这些痕迹非常新,边缘还没有被雨水完全泡烂,可以确定是雨后留下的。”她的镊子又指向旁边几株以奇怪角度倒伏的玉米秆,“再看这些秆子,它们是被纯粹的外力压低的,你看折断的茬口,很新鲜。但部分韧性好的又弹了起来,留下了这种明显的新鲜折痕和撕裂伤。这绝不是风雨能造成的,风雨造成的倒伏是大面积的、方向性的,而这是局部的、爆发性的力量所致。”
老郑拿着笔记本和笔,一边飞快地记录着林秋的每一句话,一边顺着她指点的方向仔细观察,眉头锁成了一个大疙瘩。他不时抬起头,忧心忡忡地望向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。这一次,聚集的村民比上次更多,黑压压的一片,几乎站满了对面的田埂。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、深切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虑。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蚊蚋在嗡嗡作响,一种“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家”的恐慌情绪,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无声而迅速地蔓延。一种无形的、巨大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办案人员的心头,也压在每一个柳川镇居民的心头。
林秋的目光再次回到地面上那些模糊却熟悉的印记上,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分析既像是说给老郑听,也像是在梳理自己脑海中纷乱的线索:“鞋印还是很模糊,泥地太软,又被雨水泡过,很难提取到完整的。但大致纹路还能辨认出来,和第一起案件现场发现的,非常相似,粗犷的沟回,像是农用三轮车轮胎那种‘朝阳’或者‘大力’花纹。但是,”她话锋一转,用镊子尖虚点着几个相对清晰的局部,“你看这几个地方的凹陷深度和受力点分布,还是不对劲。太集中,太深,不像是一个滚动的、承重的车轮压出来的,更像是……一个人穿着底子很硬、或者粘了东西的鞋,在这里反复走动、发力时留下的。”
……
中午时分,烈日终于勉强挣脱了云层的束缚,将炽热的光芒倾泻下来,迅速蒸腾着地面的水汽,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。调查的线索,在走访了附近几户惊魂未定的村民后,很快便指向了一个在镇上名声不佳、且有暴力前科的男人——赵卫东。
赵卫东的家在镇子最边缘,一个用碎砖头、破木板和荆棘条勉强围起来的小院子,显得破败而孤立。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旧物品,生锈的自行车架、瘪了胎的摩托车轮、扭曲的钢筋、摞得歪歪扭扭的废纸板和酒瓶子,几乎无处下脚,散发着一股金属锈蚀和垃圾腐败混合的怪味。一面斑驳不堪、露出里面黄色土坯的院墙上,挂着几件洗得发白、甚至能看到经纬线的旧衣服,其中一件,赫然是红色的,虽然褪色严重,但在灰扑扑的背景下,依然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火焰,刺眼地跳动着。
林秋带着老郑和另一名身材高大的民警,敲响了那扇薄薄的、仿佛一脚就能踹开的木板门。门上没有门铃,只有一個生锈的铁门环。敲了足有半分钟,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接着门“吱呀”一声拉开一条窄缝,赵卫东探出半个身子。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,头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