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冬夜无声》——第1章 冬夜的风
    《冬夜无声》——第1章 冬夜的风

    2003年1月19日的衡阳,冬夜把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。湘江边的湿冷顺着街道往巷子里钻,衡山大道上的梧桐枝光秃秃的,风刮过枝桠,发出“呜呜”的响,像谁藏在暗处压抑的哭。我把那辆无牌的红色嘉陵摩的停在电子厂对面的老槐树下,车座上积的薄霜被我手心的汗浸出一小块深色印记,我盯着那片印记看了会儿,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棉衣内袋。

    内袋里藏着两样东西——一把20厘米的单刃折叠刀,柄部的塑料被磨得发亮,边缘处还有道细小的裂痕,是前几年在废品站花五块钱淘的;还有双白色纱手套,偷自城郊的建筑工地,指尖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水泥灰,粗糙的棉线蹭着掌心,却让我莫名安心。鼻腔突然一阵发痒,是老毛病鼻炎犯了,我腾出一只手揉鼻子,指尖顺带蹭过左眼角那道3厘米的疤——2001年跟人抢摩的生意时,被对方用啤酒瓶划的,当时流了好多血,我捂着眼睛跑了三条街,后来疤长好了,却成了别人眼里的“记号”。每次有人盯着我的疤看,我就觉得那人眼里藏着“看不起”的意思,像针一样扎得慌。

    视线里终于闯进那个蓝色身影。22岁的她,穿洗得发白的电子厂工装裤,裤脚沾着点机油,裤腿卷到脚踝,露出冻得发红的皮肤。她手里拎着帆布包,包带被磨得变薄,边角处缝了两针,应该用了很久。我看着她从电子厂大门出来,脚步有点急,时不时抬头看路边的路灯,肩膀微微缩着——是怕黑。我发动摩的,慢慢跟在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看着她走了三个路口,路过小吃摊时,眼神往冒着热气的馄饨锅上飘了飘,却还是攥紧帆布包走了;看着她路过流浪狗时,往路边躲了躲,手还下意识地按了按包口。

    我心里慢慢有了数:这姑娘肯定是独居,不然不会这么晚还一个人走;胆子小,连流浪狗都怕;而且她每天都走这条路,是个“规律”的目标。上次在电子厂门口拉客,我凑上去问她“要不要坐车,三块钱到女工宿舍”,姑娘却像躲脏东西似的往旁边跳,小声跟同伴说“这人身上有味,离远点”。那三个字,我记到现在。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总想起她当时皱着眉的样子,想起她往旁边躲的动作,喉咙就发紧,想把这姑娘拉过来,让她凑近了闻闻“我到底有没有味”。

    摩的慢慢靠过去,我压着嗓子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:“妹子,女工宿舍那边封路了,我绕小路送你,就收5块。比你走路快,还安全。”她停下脚步,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犹豫。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,没做停留就移开了,这让我心里的火又窜高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真封路了?我昨天走还好好的。”她小声问,声音有点发颤,手攥着帆布包带,指节都白了。

    我故意指了指远处漆黑的巷子——那是她平时回家的必经之路,巷子里没装路灯,晚上伸手不见五指:“你看那巷子口,今天下午就拉了警戒线,说是要修水管。你自己走,那巷子黑灯瞎火的,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?”我又指了指空荡荡的公交站,站台上的“末班车20:30”牌子在风里晃,“末班车早就过了,等下连个车都没有,你走到宿舍得一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她咬了咬嘴唇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帆布包——里面应该装着晚饭的饭盒,还有明天要穿的工服。她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巷子,终于还是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好吧。你别绕远路啊,我就带了5块钱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都是熟路,10分钟就到。”我笑了笑,眼角的疤跟着扯了扯。她没敢再看我的脸,攥紧帆布包,小心翼翼地坐上了摩的后座。车开起来时,我能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抓着我的棉衣衣角,指尖带着点凉,还有点发抖的力气——原来她也会怕,也会有求人的时候。

    摩的沿着衡山大道往砖窑路开,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煤灰和尘土的味道。她没说话,只有帆布包里的铝制饭盒偶尔碰撞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轻响,像在打破这夜里的安静。我故意把车速放慢,看着路边的店铺一家家关门,看着路灯的光越来越暗,直到前面出现那片熟悉的断墙——砖窑路的废弃厂房到了。

    这里早几年还生产红砖,后来老板欠了债跑了,就成了荒院。断墙塌了好几处,荒草长得比人高,风穿过墙洞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鬼叫。我把车拐进厂房大门,刚进院子就突然熄火,车身一震,她下意识地“呀”了一声,抓着我衣角的手更紧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停了?还没到宿舍啊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慌,手已经摸到了帆布包的拉链,像是想随时拿点什么出来。

    我没回头,慢慢转过身,一只手撑在车座上,挡住了她下车的路。我看着姑娘发白的脸,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看着她攥紧帆布包的手,突然笑了,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温和:“上次在电子厂门口,你躲我躲得挺远啊,忘了?”

    她的脸瞬间更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我……我没躲你,我就是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,猛地想推开车座往下跳,可我的手已经伸了过来,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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