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把勋章盒往顾砚深面前推了推:“这枚勋章,组织还是会为你保留。你现在不想拿,没关系,什么时候想通了,随时来军管会找我拿。你要记住,组织认可的,不只是你的功劳,还有你的人品——你没因为荣誉忘记牺牲的兄弟,这比勋章更重要。”
顾砚深听到“追授陆山河革命烈士”,眼睛亮了亮,他对着秦仲庭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秦部长,谢谢组织。陆山河要是知道,肯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顾同志,秦部长!”
阁楼的门又被推开,苏清禾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,显然是闻讯赶来的。她看到桌上的勋章盒,又看了看顾砚深的表情,立刻明白了大概:“我刚从老赵那里听说秦部长送勋章过来,就赶紧过来了。顾同志,我懂你的心意,你不想一个人独享荣誉,是记挂着陆山河同志和其他牺牲的同志,这份情义很珍贵。”
“可你也要想想,这枚勋章不只是给你的,也是给所有潜伏同志的。”苏清禾走到顾砚深身边,声音温和,“你收下它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让那些牺牲的同志知道,他们的付出没有白费,组织记得他们,也记得你这个活着的代表。陆山河同志要是在天有灵,也会希望你收下的——他那么信你,就是希望你能带着他的份,好好活着,好好为党做事。”
顾砚深看着苏清禾,想起当年在清禾书店,她用《资治通鉴》传递情报时的冷静;想起她假死时,故意反抗让他“开枪”的默契;想起她隐居苏州时,还在默默收集证据,为他平反做准备。他知道苏清禾的话是对的,可心里那道坎,还是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“我再想想,好吗?”顾砚深的语气软了些,没有直接拒绝。
苏清禾点头,没有再劝:“好,你慢慢想,不用急。我今天来,是给你带了样东西——这是当年你传递情报用的钢笔,我在清禾书店的墙壁夹层里找到的,笔帽里的党徽油纸还在。”说着,她打开布包,拿出一支旧钢笔,笔身是黑色的,笔帽有些磨损,正是顾砚深当年用的那支。
顾砚深接过钢笔,手指摩挲着笔帽,里面果然还垫着一张小小的油纸,上面印着模糊的党徽图案——这是他当年特意放的,每次藏情报时,都会先把油纸拿出来,藏好情报再放回去,像是在黑暗里握着一点信仰的光。
“谢谢清禾同志,我还以为这支笔丢了。”顾砚深把钢笔放在笔记本旁边,心里暖暖的。
就在这时,隔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,接着是陆母的声音,带着些沙哑:“顾同志,是……是给山河的荣誉吗?”
顾砚深心里一紧,他忘了陆母就住在隔壁——陆山河牺牲后,老赵把陆母接来,就住在阁楼旁边的小房间里,方便照顾。
“阿姨,是!”顾砚深赶紧应了一声,走到阁楼门口,对着隔壁喊,“组织要追授山河‘革命烈士’称号,还会把他的事迹写进纪念册,以后大家都会记得他是英雄!”
隔壁沉默了一会儿,传来陆母的哭声,却带着欣慰:“好,好……山河没白死,没白信你……”
顾砚深听着哭声,心里更不是滋味,他回头对秦仲庭和苏清禾说:“陆阿姨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我得多过来看看她。”
秦仲庭看着他,眼里多了几分赞许:“你能替陆山河同志尽孝,很好。对了,军管会还有个任务想交给你——国民党保密局上海站还有一批遗留档案没整理,里面可能有未被发现的地下党线索,有的档案还被高景然动过手脚,标注混乱。你熟悉当年的情况,也认识很多地下党同志,最合适去整理这些档案,说不定还能帮更多像你一样被误解的同志澄清身份。”
顾砚深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想起自己被误解时的痛苦,想起那些可能还在等待平反的同志,心里立刻有了决定:“我愿意!秦部长,这任务我接了。整理档案不仅是工作,也是为了帮更多同志,帮那些没能开口的同志证明身份,告慰他们的牺牲。”
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秦仲庭站起身,把勋章盒往桌角推了推,“勋章我放在这儿,你想通了就拿着。档案库那边,我已经跟小李打过招呼了,明天一早你直接过去就行,他会帮你准备手套和整理工具。”
秦仲庭和苏清禾离开后,阁楼里又恢复了安静。顾砚深坐在书桌前,看着桌上的勋章盒、笔记本、钢笔,还有那对搪瓷杯,心里慢慢有了答案——他或许不会收下这枚勋章,但他会带着这份荣誉的重量,把整理档案的任务做好,把陆山河和其他牺牲同志的故事讲下去,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。
他拿起钢笔,拧开笔帽,里面的党徽油纸还在。他对着阳光看了看,油纸虽然有些褪色,却依旧能看清党徽的图案。他把钢笔插进上衣口袋,又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,小心地锁好——这是陆山河的遗物,也是他的念想,以后还要带着这本笔记,去整理那些藏着过往的档案,去帮更多同志找回清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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