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驾驶的军用卡车在苏州乡下的土路上颠簸，车斗里堆着几个空的粮袋，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暗红色的小木盒——里面装着苏清禾的暗号本，是顾砚深特意让他带上的，说“看到这个，清禾同志就会相信你”。按照村干部提供的地址，苏清禾住在望亭镇东河村村东头的老瓦房，靠着帮人缝补衣服为生，两年里从没跟人提过过去的事。
卡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小王拎着小木盒下车，向路过的李主任打听：“李主任，麻烦问下，苏清禾同志住在哪？我是上海军管会的，来接她回去作证。”
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，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，一听是军管会的人，赶紧领着小王往村东头走：“苏姑娘就住前面那间老瓦房，平时不爱出门，就帮村里的媳妇缝缝补补，是个老实人。”
离老瓦房还有几十米，小王就看到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一个穿灰布围裙的女人正站在晾衣绳前整理衣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，侧脸的轮廓很清秀，正是照片里的苏清禾。
小王刚走近，苏清禾就察觉到了，她猛地回头，手飞快地抄起脚边的剪刀，警惕地盯着小王：“你是谁？来这里干什么？”剪刀的刀尖闪着冷光，显然是常年用的，磨得很锋利。
“苏清禾同志，别紧张！”小王赶紧停下脚步，慢慢打开小木盒，拿出里面的暗号本，“我是上海军管会的小王，顾砚深同志现在需要你作证，这是你当年的暗号本，你看上面的字迹。”
苏清禾的目光落在暗号本上，当看到“墨竹”的代号和自己写的“禾”字长撇时，握着剪刀的手明显松了松，剪刀“当”地掉在地上。她快步走过来，手指轻轻拂过纸页上的“1947.2.23 修齿轮”，眼泪瞬间涌出来：“这是我的字……墨竹他……他还好吗？他没被冤枉吧？”
“顾同志现在在军管会，还在接受审判，但我们找到了你的暗号本，还有淮海战役的情报档案，很快就能还他清白！”小王赶紧说，“我们需要你去上海出庭作证，只有你能证明他的身份。”
苏清禾没丝毫犹豫：“我收拾东西，现在就走！”她转身跑进屋里，很快抱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，外面用红绳系得紧紧的。“这里面是顾砚深同志传递情报用的钢笔，还有我当年假死时的血衣碎片，”她解开布包，拿出一支黄铜钢笔，笔身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“这道痕是1946年他传递布防图时，被《资治通鉴》的书脊划的，他一直没舍得扔。”
小王接过钢笔，拧开笔帽，果然在夹层里看到一点泛黄的纸渣，是当年传递情报的残留。“还有这个，”苏清禾又拿出一块暗红色的布片，边缘能看到不规则的弹孔，“这是我假死时穿的衣服，顾砚深故意偏了枪口，子弹只擦过左臂，这块碎片上的血还是我的，我一直藏在床底的木盒里，没敢丢。”
李主任这时也跟着进来，帮苏清禾收拾简单的行李：“清禾啊，你这一去，啥时候回来？村里的媳妇们还等着让你缝衣服呢。”
“等帮顾同志澄清了，我就回来看看。”苏清禾叠着衣服，动作很慢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留恋——这两年在乡下，村民们待她很好，没问过她的过去，只是有活就喊她，让她能安稳生活。
“我给你拿点吃的！”院门外传来王大娘的声音，她拎着一篮鸡蛋走进来，往苏清禾手里塞，“路上吃，上海远，别饿着。清禾啊，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，要是顾同志平反了，记得给我们捎个信。”
“谢谢大娘。”苏清禾接过鸡蛋，眼眶红红的，“这两年多亏你们照顾，我不会忘的。”
小王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暖暖的——不管是城市还是乡下，老百姓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们，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。“苏同志，我们该走了，早点回上海，顾同志还在等着。”
苏清禾点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老瓦房，院角的桂花树长得很茂盛，是她刚来时种的，现在已经能遮阴了。她锁上门，跟着小王往村口走，李主任和王大娘一直送到卡车旁，反复叮嘱“路上小心”。
卡车发动后，苏清禾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手里一直握着那支钢笔，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身的划痕。“小王同志，顾砚深他……有没有受委屈？”她忍不住问，声音里满是担心。
“顾同志虽然在看守所，但我们都很照顾他，秦部长也很重视他的案子，”小王说，“现在有了你的暗号本和这些证据，肯定能很快平反。”
苏清禾松了口气，又想起什么，脸色变得凝重：“小王同志，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我假死后，在村里听去上海的人说，高景然没完全放弃，留了几个同伙在上海盯着我，怕我回去作证。你们一定要小心，别让他们伤了顾砚深，也别伤了其他人。”
小王心里一凛，赶紧点头：“你放心，我们会加强警戒，先把你安全送到上海，再排查高景然的同伙。顾科长也一直在查他们，不会让他们得逞的。”
卡车驶离东河村，苏清禾回头望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