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就任军管会情报科副科长的第三天,上海郊区的废弃工厂里,陆山河正蹲在地上,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月光,用一截粉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画着看守所的简易地图。他身边围着王三、大刘、阿明和老赵四个旧部,都是当年跟他一起在保密局行动队的兄弟,此刻每人脸上都带着凝重。
“哥虽然平反了,但我总觉得不踏实。”陆山河直起身,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粉笔而发白,“昨天我去军管会送肃清残余的报告,听到秦仲庭跟李同志说,陈立伟的篡改供词还没从案宗里撤掉,哥的‘通共嫌疑’也没完全销掉,只是暂时压着。万一哪天有人翻旧账,哥还是会被抓的。”
大刘是个急性子,听完立刻拍了下大腿:“那可不行!顾哥是被冤枉的,绝不能再让他坐牢!陆队,你说怎么办,我们听你的!”
“还能怎么办?救他走!”陆山河的语气斩钉截铁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打听好了,哥现在住在军管会临时宿舍,但秦仲庭派了战士看着,明着救肯定不行。不过我记得之前去看守所送过物资,知道那里深夜两点换班,后门只有一个守卫,换班间隙有三分钟没人盯,我们就趁这三分钟动手。”
王三站在最边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神闪烁着没说话。阿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,碰了碰他的胳膊:“王三,你发什么愣?陆队问你呢,敢不敢跟我们一起去?”
王三咽了口唾沫,声音比平时小了些:“陆队,军管会最近查得严,看守所周围也加了巡逻兵,万一被抓……我们都是国民党旧部,本来就受怀疑,要是再被扣个‘劫狱’的罪名,怕是要被枪毙的。”
这话让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大刘皱着眉刚想反驳,陆山河先开口了,他走到王三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王三,我知道你怕,但你忘了去年冬天,你妈生病没钱治,是谁帮你凑的医药费?是顾哥!你被高景然的人陷害,差点被枪毙,是谁冒着风险把你救出来的?也是顾哥!现在顾哥有危险,我们不能看着他受委屈,就算被抓,也要试一次,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王三的头埋得更低了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他当然记得顾砚深的好,可一想到被军管会抓住的后果,心里还是发怵。老赵这时站出来打圆场:“王三,你也别太担心。我以前在看守所当过半个月杂役,知道巡逻队的路线,每小时会绕看守所转一圈,凌晨两点换班那会儿,他们刚转完西翼,得十分钟后才到后门,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动手。”
“对!”大刘赶紧附和,拍着胸脯保证,“撬门的事包在我身上!我以前跟我爹学过木工,撬这种牢门的挂锁,一分钟就能搞定,保证不耽误事。”
阿明也点头:“我跟老赵在外围望风,一旦看到巡逻队过来,就吹口哨报信,你们抓紧时间带顾哥走。”
王三看着众人都表了态,又想起顾砚深的恩情,终于咬了咬牙:“行,陆队,我听你的。你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干。”
陆山河松了口气,重新蹲回地图前,用粉笔在“后门”位置画了个圈:“分工明确点——王三,你身手最快,到时候你负责绕到守卫身后,用这个”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磨尖的铁棍,“敲晕守卫,动作要快,别出人命;大刘带撬棍,守在门后,王三得手后立刻撬门;阿明和老赵,你们分别守在工厂到看守所的两条小路上,看到巡逻队就发信号;我跟在大刘后面,门一开就进去找顾哥,带他从后门的小巷撤,那里有我提前藏好的自行车,能尽快离开。”
他边说边把粉笔递给老赵:“老赵,你把巡逻路线画上去,我们再顺一遍,别出纰漏。”
老赵接过粉笔,在地图边缘画了几条虚线:“巡逻队从看守所正门出发,先绕东翼,再到西翼,最后到后门,一圈下来差不多四十分钟。我们凌晨一点五十到后门附近埋伏,两点整换班,王三动手,大刘撬门,两点零三分前必须带顾哥出来,不然巡逻队就到了。”
阿明皱着眉问:“要是顾哥不愿意走怎么办?他现在是副科长,说不定不想放弃这个身份,觉得能靠组织洗清嫌疑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陆山河很笃定,“哥不是在乎官位的人,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没叛变。现在陈立伟的供词还在,就是颗定时炸弹,只要他走了,等风头过了,我再找机会把供词偷出来毁了,哥就能安全了。”
大刘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半旧的撬棍,在手里掂了掂:“这撬棍我磨了两天,别说挂锁,就是木门的插销也能撬开,你们放心。”
陆山河点头,刚想再叮嘱几句,就看到王三偷偷摸出一支烟,正想划火柴。他赶紧伸手按住王三的手:“行动前不能抽烟!烟味会飘出去,要是被巡逻兵闻到,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。”
王三慌忙把烟塞回口袋,手心渗出的汗把烟纸都浸湿了。他看着地上的地图,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,总觉得这事没那么顺利,可话已经说出口,也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陆山河没注意到王三的异样,他蹲在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