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吉普车停在西看守所门口时，铁门后的守卫立刻警惕地探出头。不等守卫开口，秦仲庭推开车门，军绿色的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他亮出证件，声音沉稳：“秦仲庭，军管会的，来见顾砚深，立刻带我们去。”
守卫看清证件上的字样，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恭敬，赶紧打开铁门：“秦部长，您稍等，我这就去通报。”说着转身往看守所内跑，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没几分钟，守卫就带着一名穿着制服的看守所干事出来，干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，脸上堆着歉意：“秦部长，实在对不住，不知道您要来，顾砚深被关在东翼三号牢房，我这就带您过去。”
秦仲庭点头，率先往里走，苏清禾、李同志跟在后面，陆山河、小王、阿明则刻意放慢脚步，落在最后——他们既期待见到顾砚深，又怕气氛太紧张，给顾砚深添压力。看守所的走廊很窄，墙壁是斑驳的灰色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通风口，风从里面灌进来，带着淡淡的霉味。干事边走边介绍：“顾砚深进来后很配合，没闹过事，就是话少，经常坐在牢房里发呆。”
这话让陆山河心里一紧，忍不住加快脚步——他能想象到顾砚深独自待在牢房里的样子，明明没做错事，却要承受这些委屈。很快，东翼三号牢房出现在眼前，干事掏出钥匙打开牢门的挂锁，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牢房里很简单，只有一张铁床、一把铁椅和一个小方桌，顾砚深正坐在铁椅上，背对着门口，手里似乎在摩挲什么。听到开门声，他缓缓转过身，头发有些凌乱，衣服上沾着几块灰尘，可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像是蒙尘的灯突然被点亮。当他看到门口的苏清禾和陆山河时，先是愣了几秒，眼眶瞬间泛红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清禾同志，山河，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苏清禾快步走进牢房，手里还拿着那件作为证据的蓝布衫，她站在顾砚深面前，语气带着欣慰：“墨竹同志，我来证明你的身份。秦部长已经核实了所有证据——路线图、血衣，还有你传递的情报记录，都对上了，你被平反了！”
顾砚深猛地站起来，铁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看着苏清禾手里的蓝布衫，又看向门口的秦仲庭，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。秦仲庭走进来，脸上带着歉意，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：“顾砚深同志，对不起，之前是组织误解了你，让你受委屈了。我代表华东局向你道歉，你的地下党身份正式恢复，后续组织会根据你的情况安排工作。”
顾砚深挺直腰板，右手抬起，对着秦仲庭郑重地敬了个礼，动作标准而有力，仿佛这几年的委屈都在这个敬礼里烟消云散：“谢谢秦部长，谢谢组织。只要能证明身份，洗清误解，这点委屈不算什么。这些年我潜伏在国民党内部，就是盼着这一天，能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我党党员。”
“哥！”陆山河这时再也忍不住，快步走到顾砚深身边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带着兄弟间的熟稔和心疼，“我们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！之前我还跟小王他们商量着劫车救你，幸好苏同志及时找到证据，不然我们说不定还在瞎闯。”
小王也跟着走进来，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顾哥，对不起啊，之前没跟你商量就想劫车，差点给你添麻烦。不过你放心，我们都信你，就算没苏同志，我们也会想办法救你出来。”
阿明在旁边点头附和：“对，顾哥，我们都信你不是叛徒，之前跟你一起执行任务，你从来没害过共党同志，反而好几次暗中帮过我们。”
顾砚深看着眼前的几人，眼眶更红了，却笑着摇了摇头：“让你们担心了，谢谢你们。其实我在里面也没太担心，知道你们肯定会想办法，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冒险劫车，以后可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，不值得。”
秦仲庭看着几人间的互动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，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：“顾砚深同志，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。你先跟我们回军管会，组织还有任务交给你——上海还有不少国民党残余没肃清，你对他们的情报网络熟悉，正好能帮上忙。”
顾砚深点头：“请秦部长放心，我随时可以投入工作，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。”
这时，陆山河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，拧开瓶盖递给顾砚深：“哥，喝点水吧，你在里面肯定没喝好。我早上特意在军管会门口买的，还是温的。”
顾砚深接过水瓶，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，心里一阵暖意。他喝了一口，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滋润了干渴的嗓子，也驱散了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寒意。他看着陆山河，又看了看苏清禾和小王、阿明，心里满是感激——在他最艰难的时候，是这些同志和兄弟一直相信他、支持他，这份情义比什么都珍贵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禾手里的蓝布衫上，思绪不自觉飘回1947年那个下午——当时他在清禾书店，看着苏清禾“反抗”，手里的枪沉甸甸的，扣动扳机时，他故意偏了半寸，看着子弹擦过她的左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