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管会办公楼的会议室里,空气比往常更显凝重。苏清禾站在长桌一侧,指尖微微攥着那份折叠整齐的身份证明,目光平静地迎向主位上的秦仲庭。她刚跟着李同志进来时,会议室里的气氛就瞬间变了,秦仲庭放下手里的文件,眉头拧成一道深纹,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,才开口打破沉默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:“苏清禾?我记得你,1947年你不是被处决了吗?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,李同志和旁边记录的小张都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惊讶。苏清禾轻轻吸了口气,将身份证明递过去,纸张展开时,上面“1945-1947年我党上海地下党联络员”的字样清晰可见,还有当年上级签署的确认记录。“秦部长,1947年的‘处决’是苦肉计,”她语速平稳,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,“是我和顾砚深同志一起演的戏,目的是保护他的潜伏身份不暴露。今天我来,就是为了证明顾砚深的身份,他是我党地下党,代号‘墨竹’,从1945年潜伏至今,从未叛变。”
秦仲庭接过身份证明,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,目光扫过上级的签名,又抬眼看向苏清禾:“苦肉计?有证据吗?顾砚深现在还被关押着,陈立伟的供词里明确写着,是顾砚深主动揭发你,才让你被捕的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,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——毕竟当年“处决苏清禾”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现在当事人突然出现,还推翻之前的供词,任谁都会心存疑虑。
苏清禾没有急着反驳,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取出两个物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第一个是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牛皮纸,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,上面用蓝色墨水标注着从市区到苏州乡下的小路,还有几个用圈标出的隐蔽落脚点;第二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左胳膊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破洞,破洞周围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,边缘隐约能看到针脚粗糙的缝补痕迹。
“秦部长,这张路线图是顾砚深同志在‘抓捕’我之前偷偷交给我的,”苏清禾指着路线图上的笔迹,“上面的字都是他写的,每一个落脚点都是他提前踩点确认过的,确保我能安全撤离到苏州。至于这件衣服,是我当年‘中枪’时穿的,”她拿起蓝布衫,将破洞对着光,“您看这个枪眼的位置,正好避开了主动脉和骨头,这不是巧合,是顾砚深同志故意偏了枪口,既让现场看起来真实,又没伤到我的要害。后来我在苏州隐居,这件衣服一直没舍得扔,就是想着总有一天能用来证明他的清白。”
秦仲庭的目光落在路线图和蓝布衫上,手指轻轻碰了碰蓝布衫上的暗褐色痕迹,又拿起路线图仔细看上面的笔迹,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。他抬头对李同志说:“去把淮海战役期间的情报记录拿过来,特别是关于国民党后勤补给线的那部分。”李同志应声快步出去,没过多久就抱着一摞文件回来,放在秦仲庭面前。
秦仲庭翻开其中一份标着“绝密”的文件,里面记录着1948年11月我军截获国民党淮海补给线的详细经过,包括运输路线、发车时间、护卫兵力等信息。他对照着苏清禾带来的路线图,又看向苏清禾:“顾砚深当年传递的补给线情报,和这份记录能对上吗?”
“能对上,”苏清禾立刻回答,“当年顾砚深同志通过老周钟表行的齿轮,把补给线的核心信息传递给我,里面提到‘每周三晚八点,从蚌埠经蒙阴到徐州’的运输路线,还有‘护卫兵力主要集中在首尾两车’,这些细节都和您手里的记录一致。后来我把情报转交给组织,才有了后来截断敌军补给的行动。”
秦仲庭顺着文件往下翻,果然在备注栏里看到“情报来源:地下党‘墨竹’,经联络员传递”的字样,他又对比了路线图上的标注和文件里的运输路线,发现关键节点完全吻合。他放下文件,拿起那件蓝布衫,手指在枪眼处轻轻摩挲,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:“当年我下令暗杀顾砚深,是我错了,误解了好同志。没想到陈立伟的供词竟然有假,差点让我们失去一个优秀的地下党。”
“秦部长,不怪您,”苏清禾轻声说,“主要是陈立伟被高景然胁迫,篡改了供词。高景然一直视顾砚深同志为眼中钉,早就想找机会除掉他,这次正好借陈立伟叛变的机会,伪造了‘顾砚深揭发我’的假供词,才导致组织误解了他。”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陆山河带着小王、阿明快步走进来,脸上还带着赶路的急促。陆山河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的路线图和蓝布衫,又看到秦仲庭的神色,心里顿时有了底,快步走到桌前:“秦部长,我们也能作证!顾哥从来没伤害过共党同志,之前他‘抓捕’苏同志,我们都觉得不对劲,后来才知道是苦肉计。还有之前截获国民党破坏分子的行动,顾哥也是冲在前面,要是他真的通共,怎么会帮着军管会做事?”
小王和阿明也跟着点头,小王激动地说:“秦部长,我们之前还想劫车救顾哥,幸好苏同志及时出现,不然我们可能还在犯糊涂。顾哥是真的被冤枉的,您一定要相信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