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山河和小王沿着静安巷的墙根走，脚步放得极轻。巷口的清禾书店闭着门，木质门板上贴着军管会的封条，红色的印泥已经有些褪色，却依旧透着不容靠近的严肃。苏清禾就站在书店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拎着个旧布包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，看起来和普通的街坊邻居没什么两样，只有那双眼睛，亮得像藏着光，透着坚定。
“陆队，是苏同志吗？”小王小声问，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——虽然知道是来见自己人，但经历了福安巷的埋伏，他还是忍不住警惕。
陆山河点头，拉着小王往槐树方向走，快到跟前时，苏清禾先开了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是陆山河同志吧？老杨跟我提过你。这里说话不方便，跟我去后面的小院，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。”
她转身绕到书店侧面，推开一扇虚掩的小门，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，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花，开得正艳，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石桌，两把石凳，看起来是之前书店营业时，苏清禾用来休息的地方。
“你们先坐，我去看看老赵他们。”苏清禾刚说完，院门外就传来轻响，老赵、大刘和阿明先后走进来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惫，却难掩期待。
“苏同志！”老赵率先上前，他之前在保密局见过苏清禾几次，只是那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，“没想到您还活着，顾副站长当年没骗我们！”
苏清禾笑了笑，走到石桌旁，放下手里的布包，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，盒身是深色的胡桃木，边缘有些磨损，显然用了很多年。“这里面是能证明顾砚深身份的证据，”她打开木盒，里面铺着一层油纸，油纸下面，一张折叠的路线图和一块深色的布料静静躺着，“这张路线图，是当年顾砚深给我画的逃生路线，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；这块布，是我当年假装中枪时穿的血衣，你们看——”
她拿起血衣，展开给众人看。血衣的左臂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破洞，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，破洞的位置很偏，离心脏至少有十几厘米的距离。“顾砚深当年故意打偏了，就是为了让我能顺利假死，不暴露他的身份。”苏清禾的指尖轻轻拂过破洞，眼神里满是回忆，“那天之后，我按照他画的路线，从书店后门的小巷跑了，老周在巷口接应我，之后我就隐居在苏州乡下，直到前几天听说他被捕，才赶紧赶回来。”
陆山河接过路线图，展开一看，上面的线条画得很细，却标注得格外清晰，从清禾书店到苏州乡下的隐蔽路线，每一个转弯、每一个接应点都写得明明白白，右下角还有顾砚深的签名，字迹和之前他给陆山河写的字条一模一样，绝不会错。“这证据够吗？”他抬头问苏清禾，心里既激动又忐忑——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救顾砚深的希望。
“应该够。”苏清禾点头，语气肯定，“我已经通过老周联系了军管会的秦仲庭部长，他同意明天让我去军管会作证，但有个问题——军管会现在对国民党残余盯得紧，我直接去，可能会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来，需要你们护送我进去，确保我能见到秦部长，把证据交给他。”
“我们护送你！”陆山河立刻答应，这是他们现在能做的最直接的事，“明天我们想办法混进军管会，你跟在我们后面，只要能见到秦部长，顾哥的清白就能证明了。”
大刘也跟着点头：“对！我们多带几个人，万一遇到阻拦，我们还能帮你挡一下！”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伴随着战士的说话声：“队长，这边的院子都得查，刚才有人看到可疑人员往这边走了！”
众人瞬间警惕起来，小王和阿明立刻挡在苏清禾身前，手按在腰间的枪上。住在隔壁的李婶正好从家里出来倒垃圾，看到这一幕，赶紧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快！躲进地窖！我家院子里有个旧地窖，能藏人！”
苏清禾也没犹豫，对众人说：“快跟李婶走，别被发现！”
李婶领着他们穿过小院的侧门，进了自家院子，掀开墙角一块松动的石板，下面果然有个黑黝黝的地窖口，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。“快进去，我去应付他们！”
陆山河等人依次钻进地窖，苏清禾最后一个进去，李婶重新盖好石板，还在上面撒了点泥土，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。
地窖里很黑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，还有上面传来的说话声——是军管会的巡逻兵，李婶正跟他们解释：“同志，这院子里就我一个人住，没什么可疑人员，你们是不是看错了？”
“我们接到举报，说有国民党残余往这边跑了，得进去看看。”
“看可以，别乱翻东西，我家就这点家当。”
脚步声在上面来回走动，偶尔能听到石板被踩的“咚咚”声，地窖里的人都屏住呼吸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大概过了十分钟，上面传来巡逻兵的声音：“行了，走吧，可能真看错了。”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