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山河推开废弃工厂的大门时，一股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冷气扑面而来。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他示意众人关掉手电筒——光线太亮容易暴露，现在只能靠微弱的天光辨认方向。
“都小心点，刚才的烟头说不定是陷阱。”陆山河压低声音，脚步放得极轻，鞋底踩在满地的碎零件上，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，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。大刘和阿明跟在他身后，手按在腰间的枪上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机器——那些机器锈迹斑斑，有的还保持着停工时的姿态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。
突然，暗处传来一声低喝：“谁？不许动！”
声音从厂房深处的机床后面传来，带着一丝沙哑。陆山河等人瞬间僵住，阿明刚要摸出手电筒，就被陆山河按住手腕。“别开灯，”陆山河小声说，“我们没有恶意，只是路过这里。”
“路过？”那人从机床后面走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步枪，枪口对准他们，“这地方荒了半年，怎么会有人‘路过’？你们是军管会的人？”
陆山河眯起眼，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国子脸，左眉骨有一道浅疤，是老赵！之前在保密局行动队，老赵跟他共事过两年，为人老实，当年因为拒绝执行高景然“屠杀村民”的命令，被降了职，后来就没了消息。
“老赵？”陆山河惊讶地开口，慢慢放下手，“是我，陆山河。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老赵听到“陆山河”三个字，明显愣了一下，枪口微微下垂，仔细打量着陆山河：“陆队？真的是你！我还以为是军管会的人来搜捕……”他松了口气，把枪背到身后，快步走过来，“你们怎么没跟国民党撤退？还敢待在这？”
“顾哥被抓了，我们不能走。”陆山河苦笑一声，指了指身后的小王和大刘，“我们要救他出来。你呢？怎么留在上海？”
老赵叹了口气，眼神暗了暗：“我老婆孩子都在上海，撤退前赵怀安让我跟他走，我放不下家人，就躲起来了。这工厂是我以前干活的地方，没人来，相对安全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陆山河，“顾哥……是顾砚深副站长吧？他怎么会被抓？”
“被误会成通共了。”大刘忍不住插话，语气里满是气愤，“军管会不分青红皂白，就把顾哥关进看守所，我们现在连他被关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老赵的脸色变了变，他跟顾砚深有过交集——三年前，他儿子得了急病，没钱看病，是顾砚深偷偷塞给了他二十块大洋，还帮他找了医生，救了孩子的命。从那以后，他就一直记着这份情。“顾副站长是好人，不可能通共。”老赵攥紧拳头，抬头看向陆山河，“陆队，算我一个！我跟你们一起救顾哥！就算被抓，我也不能看着恩人被冤枉！”
陆山河没想到老赵会主动加入，心里一暖：“老赵，这太危险了，你还有家人要照顾……”
“正因为有家人，我才更要帮顾副站长。”老赵打断他，语气坚定，“他救过我儿子的命，这份情我得还。再说，解放了是好事，我不想看着好人被冤枉，让我家人以后活在一个不分黑白的地方。”
小王和阿明也跟着点头，阿明拍了拍老赵的肩膀：“欢迎加入！多个人多份力量，我们肯定能救顾哥出来！”
陆山河没再拒绝，他知道老赵的为人，有他加入，营救计划会更有把握。“好，那我们现在重新制定计划。”他从怀里掏出地图，铺在旁边的机床台面上，“阿明的表哥老杨在看守所当杂役，明天会帮我们打探顾哥的情况，比如关押的牢房、守卫换岗时间。我们等他的消息，趁晚上守卫松懈的时候动手，从看守所后门进去，救了顾哥就走。”
老赵凑过来看地图，手指指着看守所后门的位置：“这里我熟，后门旁边有个下水道口，要是被发现，还能从那里逃。不过那里的铁栅栏有点粗，得带把撬棍。”
“我们已经准备了撬棍，还买了几把枪，就是子弹不多。”阿明说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旧手枪，递给老赵，“这把给你，防身用。”
老赵接过枪，检查了一下，点头：“行，这枪近距离能用。晚上行动的话，最好带几个手电筒，工厂里有旧电池，我去翻一翻，应该能找到能用的。”
众人分工明确，老赵去翻找电池，小王和大刘整理武器和干粮，陆山河则在地图上标注撤退路线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——有了老赵的加入，他们离救出顾砚深又近了一步。
厂房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，阳光彻底消失，只有远处居民区的灯光透进来一点，给漆黑的厂房添了丝微弱的光亮。老赵抱着几个旧电池回来，脸上带着喜色：“找到了！这几个还能用，装到手电筒里就能亮。”
阿明接过电池，赶紧装到手电筒里，按了一下开关，一道光柱立刻射了出来，照亮了眼前的机床。“太好了，晚上行动不用摸黑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厂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