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带着顾砚深往战俘营走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两人没走大路,专挑僻静的小巷,脚下的石子路硌得脚疼,顾砚深却顾不上这些,心里满是期待和忐忑。他时不时摸一下怀表,表盖里的党徽油纸像是有重量,压着他的不安——这趟见陆山河,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,要是连陆山河的证言都没用,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“快到了,前面就是战俘营后门。”小王突然放慢脚步,指着前面的红砖墙,“我表哥在后门等着,他是里面的杂役,负责送水,能帮我们混进去。”
顾砚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红砖墙很高,上面拉着铁丝网,后门旁站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,正低头扫地,正是小王的表哥老杨。两人快步走过去,老杨看到他们,赶紧放下扫帚,拉着他们躲到墙根下。
“小声点!里面守卫严,别被发现了。”老杨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,“我跟守卫说你们是我亲戚,来送点东西,只能待十分钟,赶紧进去。”
顾砚深点点头,跟着老杨从后门溜进去。战俘营是原国民党兵营改的,院子里还留着之前的操场,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囚服的战俘正在散步,旁边有战士站岗。老杨带着他们往东边的营房走,路上遇到巡逻的战士,老杨赶紧说:“这是我亲戚,来给里面的人送点衣服。”战士看了他们一眼,没多问,径直走了。
走到第三间营房门口,老杨停下脚步:“陆山河就在里面,你们进去,我在外面望风,十分钟后必须出来。”
顾砚深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走进去。营房里摆着四张上下铺,几个战俘正坐在床边聊天,看到他进来,都愣住了。顾砚深的目光快速扫过,很快落在靠窗的铺位上——陆山河正坐在床边,头发很长,遮住了半张脸,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是之前断后时留下的,身上的囚服洗得发白,却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哥?”陆山河抬起头,看到顾砚深,眼睛瞬间亮了,猛地站起来,快步冲过来,一把抱住他,“你没事!我就知道你没事!我跟他们说你是共党,他们还不信,说我胡说!”
顾砚深被他抱得很紧,能感受到陆山河的手在抖,心里又酸又暖,拍着他的背说:“我没事,让你担心了。你们在里面还好吗?没受委屈吧?”
“我们没事,解放军同志没为难我们,就是不让随便出去。”陆山河松开他,拉着他坐到床边,旁边的大刘和阿明也围过来,脸上满是惊喜。
“顾哥,你可算来了!”大刘嗓门大,刚说完就被陆山河按住,“小声点!别被守卫听到。”
大刘赶紧捂住嘴,小声说:“顾哥,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,等出去了,我们都给你作证!”
阿明也点头:“对,顾哥,之前你帮我们藏共党同志的事,我亲眼看到的,我能证明!”
顾砚深看着几个兄弟真诚的眼神,心里泛起一股暖流,刚要说话,营房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身后跟着两个战士。
“你是谁?怎么进来的?”男人走到顾砚深面前,目光锐利,“我是军管会的调查员李同志,这里是战俘营,不是你该来的地方!”
顾砚深站起身,心里虽然紧张,却还是镇定地说:“李同志,我是顾砚深,我来是想说明情况,我不是国民党残余,我是我党潜伏的地下党,代号墨竹。”
“地下党?”李同志冷笑一声,翻开笔记本,“我查过你的档案,你是原国民党保密局上海站副站长,1948年还带队抓捕过我党联络员苏清禾,现在说自己是地下党?有证据吗?”
“我有证据!”陆山河抢着上前一步,挡在顾砚深面前,“李同志,我能作证!顾哥一直帮共党传递情报,孟良崮战役前,他把国民党的兵力部署传出去;淮海战役时,他又传递了后勤补给线的情报,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!还有这次撤退,他故意留下,就是为了帮你们,不是要跟国民党走!”
“你?”李同志看了看陆山河的囚服,“你是国民党战俘,你的证言不可信,说不定是你们串通好的,想蒙混过关!”
“我们没有串通!”大刘急了,上前一步说,“李同志,我们虽然是国民党,但不会撒谎!顾哥救过我们很多次,上次我们被日军残余包围,是顾哥冒死救我们出来;还有一次,高景然想陷害顾哥,也是顾哥自己扛下来,没连累我们。他要是真的通敌,怎么会这么对我们?”
阿明也跟着说:“李同志,我能证明顾哥帮过共党!之前有个共党同志受伤,躲在老周钟表行,是顾哥偷偷送药过去,还帮他安排逃跑路线,我当时就在旁边,看得清清楚楚!”
李同志皱着眉头,看着几个战俘激动的样子,又看了看顾砚深,显然有些犹豫。顾砚深知道,光有证言不够,必须拿出实据,他上前一步说:“李同志,我知道口说无凭,我有证据。在原保密局上海站我的办公室天花板检修口旁边,藏着国民党的情报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