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在安全屋待了整整一天,直到傍晚才敢动身。他把小王留下的干粮和红薯仔细收好,又将怀表里的党徽油纸摸了一遍,确认没遗漏任何东西,才轻轻推开木屋的门。
外面天色渐暗,远处传来零星的欢笑声,是解放后的百姓在庆祝。他贴着墙根走,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条岔路——老张的人可能还在搜捕,他不敢有丝毫大意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才走到通往市区的大路,路上能看到穿着灰色军装的解放军战士在维持秩序,他们脸上带着笑意,偶尔会和百姓打招呼,气氛平和得让顾砚深有些恍惚。
他混在人群里,往军管会的方向走。军管会设在原国民党上海特别市政府旧址,门口挂着“上海市军管会”的红色木牌,门口有两名战士站岗,身姿笔挺。顾砚深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襟,打算主动上前说明身份——他手里有传递情报的证据,还有苏清禾假死的线索,只要能见到负责人,总能说清楚。
可还没走到门口,他的目光就被旁边的公告栏吸引了。公告栏上贴满了红色的通告,最显眼的一张是“捉拿国民党残余分子名单”,白纸黑字,上面的名字按笔画排列,他的目光下意识往下扫,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顾砚深”三个字赫然在列,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“原国民党保密局上海站副站长,通共嫌疑,被俘后另行处理。”
顾砚深的手脚瞬间冰凉,他凑得更近了些,反复确认那三个字,没错,就是他的名字。“通共嫌疑”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——他明明是为党潜伏的地下党,却被自己人列为“国民党残余”,还要加上“通共嫌疑”的罪名,这荒谬的指控让他气血翻涌,差点站不稳。
他想起秦仲庭,想起之前两次被暗杀的经历,原来组织的误解从来没解除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他清醒了些——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,得找到证据,找到能证明他身份的人。
第一个念头就是老周钟表行,老周是组织的联络员,肯定能证明他的身份。他转身离开军管会,脚步比来时更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老周,找到组织。
老周钟表行在静安路的一条弄堂里,之前他来对接过好几次,闭着眼都能找到。可当他走到弄堂口,却愣住了——钟表行的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,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封条,上面盖着“上海市军管会治安科”的红章,写着“查封”二字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顾砚深喃喃自语,快步走到钟表行门口,手指轻轻碰了碰封条,封条还很新,显然是刚贴上没多久。他往周围看了看,看到隔壁杂货店的张婶在门口收拾东西,赶紧走过去。
“张婶,您好。”顾砚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,“请问老周钟表行怎么被查封了?老周师傅去哪了?”
张婶看到他,愣了一下,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,拉着他走到店里,小声说:“你是老周的朋友?唉,别提了,解放当天下午,就有军管会的人来把店封了,说里面可能有国民党残余,老周师傅也被带走了,说是要调查,至今没回来呢。”
“被带走调查了……”顾砚深的心沉到了谷底,老周是他最后的希望,现在连老周也联系不上了。他靠在杂货店的货架上,看着外面紧闭的钟表行,突然觉得无比孤单——组织的人被调查,自己被列为残余,陆山河还在战俘营,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张婶看着他脸色不好,递过一杯水:“小伙子,你别太担心,老周师傅是个好人,应该没大事,就是现在查得严,过段时间说不定就回来了。你要是找他有急事,等过几天再来看吧。”
顾砚深接过水杯,说了声“谢谢”,心里却没底。他喝完水,又问了几句老周被带走时的情况,张婶也说不清楚,只知道是几个穿军装的人来带的,没说原因。他谢过张婶,走出杂货店,漫无目的地在弄堂里走。
街上的红旗还在迎风招展,孩子们唱着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”,歌声清脆,可顾砚深却觉得心里一片灰暗。他摸出怀表,打开表盖,里面的党徽油纸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皱了,铜色的党徽还亮着。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,指尖碰到党徽,心里默念:“我不是残余,我是自己人,我是墨竹,我没背叛组织。”
就在他站在街角发呆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:“顾哥?真的是你!”
顾砚深猛地抬头,看到小王从对面的巷口跑过来,脸上又惊又喜。小王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裳,头发有些乱,显然是在到处找他。
“小王?你怎么在这?”顾砚深又惊又喜,赶紧拉着小王走到巷子里,避开路人的目光。
“我找你好几天了!”小王喘着气,手还在抖,“安全屋那边我不敢去,怕有老张的人盯梢,就想着来老周钟表行附近碰碰运气,没想到真遇到你了!顾哥,你没事太好了!”
“我没事。”顾砚深问,“陆山河呢?他在战俘营怎么样了?有没有受苦?”
“陆哥没大事!”小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