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目送小王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，才转身关紧木屋的破门。门板合页早就生锈，关上门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响动，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他靠在门后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——刚才老张手下的凶狠模样还在眼前晃，小王强装镇定的样子也让他捏了把汗。
他走到桌边，拿起小王留下的水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焦躁。桌上除了两个干硬的馒头，还有一张叠得整齐的油纸，里面包着一小撮盐和几块糖，显然是小王特意准备的。顾砚深把油纸小心收好，指尖触到油纸的粗糙质感，心里泛起一丝暖意——在这乱世里，同志间的这点关照，就像暗夜里的微光。
他刚把东西归置好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还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声，而且越来越近。顾砚深心里一紧，瞬间反应过来——老张的人没走远，可能是觉得这木屋可疑，又折回来了。他来不及多想，快步走到木屋角落，掀开盖在地窖口的木板。
地窖里黑漆漆的，刚打开就涌出一股潮湿的土腥味，还带着点霉味。他弯腰钻进去，里面空间狭小，只能勉强蜷缩着身子，头顶的木板离鼻尖只有一拳距离。他小心地把木板盖好，只留了一道细缝透气，透过缝隙，能看到木屋门口的光线。
“哐当！”木门被猛地踹开，三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闯了进来，为首的正是老张的手下李三，昨天在卡车上他见过这人，眼神凶得像要吃人。
“有人吗？出来！”李三嗓门很大，手里的枪指着木屋中央，“我们知道顾砚深藏在这一带，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，不然把这屋子拆了！”
顾砚深在窖里屏住呼吸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。他透过缝隙看到小王从外面匆匆跑进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：“几位长官，你们怎么又回来了？我刚想走呢。”
“走？没那么容易！”李三上前一步，一把揪住小王的衣领，把他推到墙角，“我们刚才查了，你根本不是附近的村民，说！你是不是跟顾砚深一伙的？他藏在哪了？”
小王被推得撞到墙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还是强装害怕地摇头：“长官，我真不认识什么顾砚深！我就是个跑买卖的，路上遇到枪响，才躲到这里的，你们要是不信，我现在就走，马上走！”
“走？”李三冷笑一声，挥手让另外两个手下翻找，“把这里搜仔细点，连箱子缝都别放过！顾砚深肯定藏在这附近，说不定就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！”
两个手下立刻动起来，把桌子掀翻，箱子里的东西倒了一地，甚至还敲了敲墙壁，检查有没有暗格。顾砚深在窖里听得清清楚楚，心脏“砰砰”跳得飞快，生怕他们发现地窖的秘密。他悄悄调整姿势，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枪——要是真被发现，只能拼一把了。
小王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木屋，急得直跺脚：“长官，你们这是干什么啊！我的东西都被你们弄坏了，我还要做生意呢！”
“少废话！”李三瞪了他一眼，目光扫过墙角的木箱，“把那箱子挪开，我看看后面！”
顾砚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——地窖口就在木箱下面！他甚至能听到手下挪箱子的“嘎吱”声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，手心也攥满了汗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，有人大喊：“李三哥！老张头让我们赶紧去码头汇合，解放军快到吴淞口了，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李三动作一顿，骂了句“晦气”，松开小王的衣领：“算你运气好！要是让我们再抓到你跟顾砚深有关系，饶不了你！”说完，他狠狠瞪了小王一眼，带着手下匆匆离开，临走前还踢翻了地上的水桶，水洒了一地。
小王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，等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慢慢走到地窖口，小声喊：“顾同志，他们走了，你可以出来了。”
顾砚深在窖里又等了片刻，确认没有动静，才掀开木板爬出来。地窖里的土沾了满身，头发上也落了不少灰尘，他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看到木屋被翻得一片狼藉，桌子倒在地上，纸张散落一地，心里满是愧疚——这是小王好不容易找到的安全屋，现在成了这副模样。
“让你受委屈了。”顾砚深对小王说，弯腰去扶桌子。
小王摇摇头，笑着说：“没事，只要你安全就好。我得走了，再待下去不安全，你自己多小心，粮食我放在地窖里了，省着点吃。”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，塞给顾砚深，“这是刚才组织传过来的消息，你看看，我先走了。”
顾砚深接过纸条，还没来得及道谢，小王就已经快步走出了木屋，很快消失在树林里。他展开纸条，上面是小王的字迹，写得很潦草，显然是匆忙间写的：“陆山河他们在外滩断后时，被解放军包围，可能已经被俘，你别去找，等安全了再说，组织会想办法营救。”
“被俘了……”顾砚深攥紧纸条，心里一沉。他想起陆山河之前的笑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