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4月18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上海郊区的公路上尘土飞扬。一辆军用卡车正沿着泥泞的道路往吴淞口方向疾驰，车厢里挤满了国民党保密局的撤离人员，顾砚深坐在车厢角落，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沾了些尘土，却依旧挺直脊背，眼神警惕地扫过身边的人。
赵怀安坐在他斜对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，脸色凝重。老张就坐在赵怀安旁边，自上车后，目光就没离开过顾砚深，那眼神像淬了冰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车厢里没人说话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“哐当”声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前面就是岔路口了，过了岔路再走十里地，就是吴淞口码头。”驾驶座传来司机的喊声，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。顾砚深悄悄抬眼，透过车厢缝隙看到前面不远处，陆山河正带着五六个行动队的兄弟骑马开路，他们穿着黑色短打，腰间别着枪，时不时回头张望，显然是在警惕可能出现的意外。
顾砚深心里默念着时间，按照组织之前传递的消息，混乱应该就在这附近发生。他悄悄摸了摸衬衫内袋，那里藏着一张折叠的上海市区地图，是离开前小王偷偷塞给他的，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安全屋的位置。他的口袋里还揣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，枪身冰凉，硌得他腰侧有些发疼，可他不敢动，生怕引起老张的注意。
就在卡车刚驶过岔路口，进入一片麦田旁的公路时，路边突然传来“砰砰”两声枪响！枪声清脆，在清晨的空旷里格外刺耳。
“有埋伏！”车厢里有人大喊，所有人瞬间慌了神，纷纷往车厢角落缩。司机更是吓得猛踩刹车，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，车厢里的人没来得及抓稳，一个个踉跄着摔倒在地，行李和文件散落一地。
顾砚深早有准备，在刹车的瞬间就顺势往车厢边缘倒去，故意撞在车厢板上，发出“哎哟”一声闷哼，像是被撞得不轻。他借着摔倒的惯性，身体一滚，从敞开的车厢后门滚了下去，重重摔在路边的麦田里。
麦子刚抽穗，绿油油的麦秆带着露水，瞬间打湿了他的裤子，冰凉的露水顺着裤脚渗进去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没敢停留，手脚并用地钻进麦田深处，趴在麦秆丛里，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动静。
“顾砚深跑了！”老张第一个发现车厢后门空了，他扒着车厢板大喊，伸手就要跳下车去追。
赵怀安一把拉住他，脸色阴沉：“别追了！马上上船，解放军要来了！一个顾砚深而已，不值得耽误撤退！”
老张不甘心地回头，狠狠瞪了一眼麦田的方向，却也知道赵怀安说得对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撤离，要是被解放军追上，所有人都得完蛋。他咬着牙，坐回车厢里，心里却把顾砚深骂了千百遍。
卡车重新启动，朝着吴淞口方向疾驰而去，扬起的尘土渐渐遮住了车厢的身影。顾砚深趴在麦田里，看着卡车越来越远，直到消失在公路尽头，他才缓缓松了口气。可一想到陆山河还在前面开路，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，他的心里又揪了起来，手指紧紧攥着麦秆，心里默念：“对不起，山河，等我处理完事情，一定去找你。”
他趴在麦田里等了约莫十分钟，确认卡车不会再回来，才慢慢站起身。麦田里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，风一吹，冷得他直打哆嗦。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，确认方向后，转身往上海市区的方向跑。
他跑得很快，脚下的泥土松软，时不时会打滑，可他不敢放慢速度。口袋里的手枪随着跑动上下晃动，硌得他很不舒服，可他不敢丢——这是现在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。远处的吴淞口隐约传来轮船的汽笛声，悠长的笛声在清晨里回荡，他知道，赵怀安他们应该已经到码头，准备上船了。
就在他跑过一片树林边缘时，一个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：“顾同志，这边！”
顾砚深猛地停住脚步，警惕地掏出枪，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树后走出一个穿着蓝色短衫的年轻人，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，是组织的联络员小王。
“是我，小王，之前在钟表行跟你对接过。”小王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恶意，“组织让我在这里等你，带你去安全屋。”
顾砚深认出小王，这才放下枪，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他快步走到树后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陆山河他们怎么样了？前面开路的兄弟有没有事？”
“陆队长他们听到枪声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没看到你在卡车上，想回来找你，被身边的大刘拦住了。”小王一边领着顾砚深往树林里走，一边小声说，“大刘说解放军快到了，得先断后，不能耽误撤退，陆队长没办法，只能继续往前走。你放心，组织已经安排人盯着他们，会想办法帮他们的。”
顾砚深点点头，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他跟着小王在树林里穿行，树林里的树枝很密，时不时会刮到他的衣服，划出细小的口子，可他顾不上疼，只想着尽快到达安全屋，也好早点想办法联系陆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