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刚靠岸,老吴就跳下去扶住跳板,顾砚深抱着陆山河紧随其后,脚步快得几乎踉跄。岸边停着一辆灰色卡车,车斗盖着帆布——是组织安排的接应车,司机已经发动引擎,见他们来,赶紧打开车门。“快上车,医院离这还有二十分钟,别耽误了。”司机的声音带着急切,顾砚深没多问,小心把陆山河放进后座,自己也跟着坐进去,老吴则坐在副驾驶座,报出一串偏僻的地址。
卡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,陆山河靠在顾砚深怀里,呼吸越来越弱,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顾砚深临时包扎的衬衫,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硬。顾砚深用手托着他的后背,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,指尖能感觉到陆山河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。“山河,撑住,马上就到医院了,别睡。”他贴着陆山河的耳朵轻声说,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。
二十分钟后,卡车停在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,院墙爬满藤蔓,门楣上挂着“王记诊所”的木牌——这就是组织的秘密医院。老吴推开门,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立刻迎上来,身后跟着两个护士,手里端着手术盘。“是枪伤?”医生快速检查着陆山河的伤口,眉头皱得很紧,“子弹离动脉太近,必须立刻手术,风险很大,可能会大出血。”
“无论多大风险,都要救他。”顾砚深立刻接话,没丝毫犹豫,“需要我签什么,现在就拿过来。”医生递过一张手术同意书,顾砚深接过笔,手却有些抖——之前拆炸弹、面对高景然的枪口都没这么紧张,可现在,他怕签完字,就再也见不到醒着的陆山河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比平时重了几分,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刻在纸上。
护士把陆山河推进手术室,门关上的瞬间,顾砚深靠在墙上,才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。老吴递过来一杯水:“别太担心,李医生是组织从国外请回来的,治枪伤很有经验,陆队长会没事的。”顾砚深接过水杯,却没喝,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,上面的“手术中”红灯亮着,像颗悬在他心里的石头。
这一等,就是三个小时。顾砚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,鞋底磨得地面“沙沙”响。他想起第一次见陆山河的场景——那年他刚进保密局,陆山河还是个愣头青,因为顶撞高景然被关禁闭,是他偷偷递了个馒头;后来他被高景然陷害,是陆山河拿着证据去赵怀安面前替他辩解;这次南京之行,又是陆山河替他挡枪……一幕幕在脑子里过,每一件都让他心里发酸。
“吱呀”一声,手术室的门开了,李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容:“手术很成功,子弹取出来了,没伤到动脉,暂时脱离危险,但需要静养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顾砚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,他快步走进手术室,陆山河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却已经醒了,看到他,嘴角微微上扬:“哥,我……还能做你的兄弟吗?”
“当然能,永远都是。”顾砚深坐在病床边,握住他的手,眼泪没忍住掉下来,滴在陆山河的手背上,“对不起,又让你受伤了。”
“说什么对不起,我们是兄弟啊。”陆山河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以后你去哪,我就去哪,不管你是……是什么身份,我都跟你一起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顾砚深几乎寸步不离医院。他给陆山河擦脸、喂饭,帮他翻身体,连护士都笑着说“从没见过这么细心的‘兄弟’”。陆山河的恢复比医生预想的快,一周后就能下床慢慢走了。这天早上,顾砚深正给陆山河削苹果,门被推开,林晓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:“顾同志,上海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顾砚深接过信封,里面是组织的信和赵怀安发来的电报。信上写着:“赵怀安已帮你澄清通共嫌疑,王博因被高景然利用,被总部停职,高景然在南京被总部调查,你可带陆山河回上海,继续担任副站长一职,暂无新任务,优先照顾陆山河康复。”
“可以回上海了。”顾砚深把信念给陆山河听,陆山河眼睛亮了:“太好了,我早就想回上海吃巷口的生煎包了。”林晓笑着说:“等你好了,我请你吃,管够。”老吴也跟着进来,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:“下午的火车,我送你们去车站,回上海后有什么事,用之前的暗号联系。”
下午,三人坐火车回上海。车窗外的风景慢慢从农田变成高楼,顾砚深心里一阵熟悉——离开才几天,却像过了很久。火车到站,刚走出站台,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出口处,是赵怀安,穿着一身军装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。
“砚深,你可回来了。”赵怀安迎上来,先看了眼陆山河的肩膀,“陆队长没事吧?听说你替砚深挡了一枪,是条汉子。”陆山河笑了笑:“谢谢站长关心,小伤而已。”
“淮海战役快结束了,局里攒了一堆国民党的残余情报,需要你帮忙整理。”赵怀安递给顾砚深一个文件夹,“都是‘残余部队位置’‘隐藏弹药库’之类的,对肃清残余很重要,你经验丰富,这事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