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顺着老吴的目光看向院墙，黑影手里的望远镜镜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，像颗冰冷的钉子。他攥紧腰间的枪，枪身还带着体温，是陆山河早上塞给他的那把。“不能等了。”顾砚深转头对老吴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再等他们合围，我们就走不了了，按你说的，走后门小路去长江边。”
老吴点头，转身往屋里走：“我去拿组织准备的船票和干粮，你们收拾一下，别带多余的东西。”陆山河已经掏出枪，检查了一下子弹，走到顾砚深身边：“哥，等会儿我走前面，你跟在老吴后面，我帮你们挡着。”
“不行，你跟在我旁边。”顾砚深按住他的胳膊，“我们一起走，别逞能。”陆山河咧嘴一笑，没反驳，却悄悄把顾砚深的行李箱往墙角推了推——那里面没什么重要东西，没必要带着拖累速度。
不过三分钟，三人就收拾妥当。老吴拎着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三张船票、几袋饼干和一壶水。后门虚掩着，外面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，杂草没过脚踝。老吴先探出头，确认没人，对他们比了个“走”的手势，三人依次钻进小巷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小巷尽头连着一片农田，刚抽穗的小麦没过膝盖，风一吹沙沙响，正好掩盖脚步声。顾砚深走在中间，左手按在枪上，右手时不时扶一把旁边的陆山河——陆山河昨晚帮他挡枪时崴了脚，走得有些吃力，却一直没说。
“别跑！站住！”身后突然传来喊声，是高景然的人追来了，手电筒的光在麦田里扫来扫去，像要把他们从麦秆里揪出来。老吴加快脚步：“快，前面就是长江边，船在那等着！”
话音刚落，“砰”的一声枪响，子弹擦着顾砚深的耳边飞过，打在旁边的麦秆上，溅起一片碎叶。“哥，卧倒！”陆山河一把将顾砚深按在地上，自己也跟着趴下，老吴已经掏出枪，对准追来的方向，“砰”的一声，一个黑影惨叫着倒下。
“走！”老吴喊着，率先站起来往前冲。顾砚深和陆山河紧随其后，三人边跑边回头开枪，子弹在身后的麦田里炸开，麦秆倒了一片。跑了约莫十分钟，长江的腥味越来越浓，远处隐约能看到一艘小船的影子，挂着红色的灯——是组织的船。
“快到了！”老吴指着小船，声音里带着兴奋。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的路上冲过来，停下后，高景然从车里下来，手里拿着一把手枪，对准顾砚深的后背：“顾砚深，你跑不掉了！”
顾砚深猛地转身，刚要开枪，高景然已经扣动了扳机。“哥，小心！”陆山河的声音刚落，顾砚深就感觉有人撞了自己一下，紧接着听到“闷哼”一声。他回头，看到陆山河捂着左肩，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染红了灰色衬衫。
“山河！”顾砚深眼睛红了，一把扶住他，抬手对准高景然的腿开枪，“砰”的一声，高景然惨叫着跪倒在地，手枪掉在地上。“还愣着干什么？快上船！”老吴拉着顾砚深和陆山河，往小船跑。
高景然的人追过来，对着他们的背影开枪，子弹打在江水里，溅起一串串水花。小船的船夫已经看到他们，把船往岸边划了过来。顾砚深抱着陆山河，一步步往江边走，陆山河的身体越来越沉，却还笑着说：“哥，没事，小伤，别担心。”
“别说话，保存体力。”顾砚深把他抱上船，老吴紧随其后，船夫立刻划桨，小船快速离开岸边。高景然的人在岸边开枪，子弹打在船板上，留下一个个小洞。顾砚深趴在船边，对着岸边开枪，直到小船驶进江心，看不到岸边的人影，才松了口气。
江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顾砚深脱下自己的衬衫，撕开后按在陆山河的伤口上，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。陆山河的脸色苍白，却还伸手拍了拍顾砚深的手：“哥，我没事，真的，你别自责。”
“傻兄弟。”顾砚深的声音发颤，眼泪掉在陆山河的脸上。老吴从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顾砚深：“顾同志，这是陈立伟的完整翻供信，南京总部已经收到了，你的误解解除了，组织让你放心。”
顾砚深接过文件，上面的字迹清晰，陈立伟详细写了高景然如何威胁他家人、如何教他篡改供词，最后还签了名按了手印。他捏着文件，心里却没轻松多少，看着陆山河越来越白的脸，只觉得愧疚——又是为了自己，陆山河又受伤了。
小船在江面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，顾砚深的怀表突然震动起来，是电报。他打开一看，是赵怀安发来的：“王博被高景然利用，已被总部停职，你可以回上海了。”
“可以回上海了。”顾砚深把电报念给陆山河听，陆山河的嘴角动了动，想笑，却没力气。顾砚深刚要收起怀表，突然发现陆山河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嘴唇也没了血色，呼吸变得急促。“山河？山河你怎么样？”
陆山河没回应，头歪向一边。“船夫，能不能快点？他需要医生！”顾砚深对着船夫喊，声音里满是焦急。老吴摸了摸陆山河的脉搏，皱着眉说：“子弹可能打在动脉上，得尽快手术，前面有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