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轮轨摩擦站台的刺耳声响还没消散,顾砚深就扶着陆山河下了车。南京站的站台比上海站更宽敞,却挤满了穿军装的国民党士兵,空气里都透着紧张。他刚站稳,眼角就扫到三个穿黑色短打的男人,手里攥着枪,裤脚还沾着泥——是高景然的人,昨天在上海见过类似的打扮,专门负责盯梢和动手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陆山河反应比顾砚深还快,一把将他拉到身后,手按在腰间的枪上,眼神像要喷火,“光天化日之下,还想动保密局的人?”
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:“我们是总部派来的,奉命‘请’顾副站长去问话,陆队长别多管闲事。”说着就要伸手抓顾砚深的胳膊,指尖刚碰到顾砚深的袖口,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:“住手!顾副站长,赵站长让我来接你!”
顾砚深心里一松——是接应的人!他抬头看去,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来,四十多岁,手里举着一张折叠的纸,上面盖着赵怀安的私章,是赵怀安的手令格式。“我是赵站长的特派员老吴,总部让顾副站长先去招待所休息,晚点再去汇报。”老吴走到高景然的人面前,把纸递过去,“这是手令,你们看看,别耽误事。”
高景然的人接过手令,翻来覆去看,私章的纹路、赵怀安的签名都像真的——他们不知道这是组织连夜伪造的,只认印章不认人。几人对视一眼,明显犹豫了,毕竟赵怀安是上海站站长,他们得罪不起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老吴故意提高声音,“耽误了顾副站长汇报,你们担得起责任?”说着一把拉过顾砚深和陆山河,往站台外走,“车在外面等着,快走吧。”
高景然的人还想拦,老吴已经把两人推上一辆黑色轿车,车标是国民党总部的样式,车牌也是真的——是组织从南京地下党手里借的,专门用来应对这种紧急情况。老吴钻进驾驶座,猛踩油门,车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,直奔出站口。
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高景然的人反应过来,掏出枪就要追,却被站台的守卫拦住——没有总部命令,不能在站内开枪,只能眼睁睁看着轿车驶离。
车后座,顾砚深和陆山河还没缓过劲,老吴就开口了,语气比刚才沉稳:“顾同志,别紧张,组织让我送你们去安全屋。高景然在南京布了天罗地网,总部那边暂时去不得,等陈立伟的完整翻供信送到,再去自证不迟。”
“同志?”陆山河猛地转头,盯着顾砚深,又看向老吴,“你叫他顾同志?你是谁?你们……”
老吴看了顾砚深一眼,顾砚深轻轻点头——现在瞒不住了,陆山河值得信任。“陆队长,实不相瞒,顾副站长是我党地下党,代号‘墨竹’,1945年潜伏至今,传递过孟良崮、淮海的关键情报,都是为了组织。”
陆山河愣住了,眼睛瞪得很大,盯着顾砚深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。车厢里瞬间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顾砚深看着他,心里满是愧疚,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:“山河,对不起,一直没告诉你,我怕……”
“怕我不理解?怕连累我?”陆山河打断他,突然笑了,眼眶却红了,“哥,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——你抓共党从来不下死手,传递情报总避开我,上次被共党暗杀,你还护着那个暗杀者。我早就猜了,只是没敢问,没想到……你真是英雄。”
顾砚深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砸在膝盖上。潜伏这么多年,被误解、被追杀,他都没掉过泪,可陆山河这一句“英雄”,让所有委屈都有了归处。“我不是英雄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,还让你跟着担风险。”
“什么风险?我们是兄弟。”陆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看向老吴,“老吴同志,接下来我们怎么办?高景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去安全屋躲两天,组织已经让南京的同志去拿陈立伟的翻供信了,拿到就能去总部澄清。”老吴说着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,“后面有车跟上来了,是高景然的人,坐稳了!”
他猛地打方向盘,拐进一条窄巷,车速没减,车身擦着墙根冲过去。后面的车没反应过来,慢了半拍,被甩在后面。老吴又连续拐了几个弯,直到看不到追兵,才放慢车速,往城南方向开。
而此时的南京站站台,王博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,气得把公文包往地上摔:“一群废物!连个人都拦不住!”他掏出手机,拨通高景然的电话,声音带着急怒:“高科长,人跑了!被一个叫老吴的接走了,说是赵怀安的特派员,还拿着手令!”
电话那头的高景然沉默了几秒,突然爆怒:“赵怀安?他敢跟我作对!追!让你的人去城南查,老吴肯定把他们带去安全屋了,找不到就全城搜,我就不信抓不到他!”
“是!我现在就安排!”王博挂了电话,立刻召集手下,往城南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次一定要抓住顾砚深,不然高景然不会放过他。
轿车开了半个多小时,停在城南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