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的车在陆山河家楼下停稳时，右后胎已经瘪了，车身歪歪斜斜的，车尾部的弹孔还在往下滴着机油。他没敢直接熄火，怕引擎冷却后再也打不着，只敢怠速运转，手指在方向盘上反复摩挲——刚才那几枪太近了，再偏一点，打中的就是驾驶座。
“哥，你车怎么了？被枪打了？”陆山河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，他刚从外面回来，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，看到车的模样，脸色瞬间变了，快步跑过来拉开车门，“你没事吧？伤到哪了？”
“遇到劫匪，别担心。”顾砚深强装镇定，推开车门下车，动作还有些僵硬——刚才躲枪时撞到了腰，现在一动就疼。他没敢说实话，陆山河是国民党行动队队长，要是知道自己被“共党暗杀者”追杀，只会陷入两难，“就是车被打了几枪，人没事。”
陆山河显然不信，伸手摸了摸车尾的弹孔，又看了看瘪掉的车胎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劫匪用枪？还打这么准？哥，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？”
“真没有，就是运气不好。”顾砚深避开他的目光，往楼道走，“先进去再说，别在这杵着，让人看到不好。”陆山河没再追问，拎着菜跟在后面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，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车，怕再有人来捣乱。
陆山河家的客厅很简单，就一张木桌、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他参军时的照片。顾砚深刚坐下，陆山河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，倒了两杯：“哥，有心事就说，别憋着，喝口酒暖暖身子。”他知道顾砚深心里有事，每次遇到麻烦，顾砚深都会沉默，只有喝酒时才会松快些。
顾砚深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，却没压下心里的慌乱。他刚要开口，想说“我可能被共党误会了”，窗外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枪响，子弹打在玻璃上，“哗啦”一声，玻璃碎了一地，碎片溅到顾砚深的裤脚。
“哥，卧倒！”陆山河反应极快，一把将顾砚深拉到桌子底下，自己也跟着钻进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这些人是冲你来的！肯定不是劫匪！”
顾砚深趴在桌下，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还有同伙的喊叫声：“顾砚深，出来受死！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！”他摸出藏在腰间的枪，子弹已经上膛，手心全是汗——他怕连累陆山河，更怕陆山河知道真相后失望，毕竟自己一直骗他“在帮国民党做事”。
“等会儿我吸引他们，你从后门跑。”顾砚深小声说，手指扣在扳机上，“后门通着小巷，能到大街，有巡逻队在，他们不敢追。”
陆山河却按住他的手，眼神坚定：“要跑一起跑！你当我是什么人？当年你救我，这次我救你，我们是兄弟！”他说着，从桌下摸出一把水果刀——这是他平时切菜用的，现在成了武器，“我去开门吸引他们，你从后面绕过去，开枪伤他们的腿，别杀，留活口问清楚！”
没等顾砚深反对，陆山河就猛地推开桌子，大喊：“你们要找的是我，别找顾哥！”同伙果然被吸引，几个人冲进来，手里都拿着枪，对着陆山河的方向就要开枪。顾砚深趁机从桌后绕出来，瞄准最前面那人的腿，“砰”的一声，那人惨叫着倒下，另外两个同伙慌了，转身想往后门跑。
“别让他们跑了！”陆山河趁机从后门冲出去，对着大街喊，“有歹徒！快叫警察！”街上的行人听到喊声，纷纷围过来，还有两个巡逻的警察赶过来，手里拿着警棍，对着同伙大喊：“放下武器！不许动！”
同伙见势不妙，不敢再恋战，推开围观的行人，往巷子里跑，临走前还回头对着顾砚深的方向开了一枪，子弹打在门框上，留下一个深孔。顾砚深没追，他怕同伙有埋伏，更怕伤到无辜的人。
陆山河跟着警察跑回来，喘着粗气：“哥，你没事吧？那些人跑了，警察已经去追了。”他看到顾砚深手里的枪，愣了一下，却没问“你怎么有枪”，只是说“以后别一个人出门，我跟你一起”。
顾砚深收起枪，心里满是愧疚，他拍了拍陆山河的肩膀：“谢谢你，山河，又让你受牵连了。”
“我们是兄弟，说什么牵连。”陆山河笑了笑，转身去收拾碎玻璃，“我去给你倒杯水，你坐着歇会儿。”
顾砚深坐在椅子上，刚要松口气，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响了，是林晓发来的消息：“组织成功炸了弹药库，老许的同伙是‘青蛇’的副手，叫‘黑虎’，已经被组织盯上，你注意安全。”他刚把传呼机塞回口袋，陆山河就端着水杯过来，不小心撞到了顾砚深的公文包，里面的文件掉了出来，一张折叠的纸飘到地上。
陆山河弯腰去捡，展开一看，脸色瞬间变了——纸上是陈立伟的翻供电报，上面写着“陈立伟篡改供词，诬陷顾砚深叛变”。他拿着纸，抬头看向顾砚深，声音带着颤抖：“哥，‘陈立伟篡改供词，诬陷顾砚深叛变’是什么意思？你是……你是共党？”
顾砚深愣住了，看着陆山河手里的电报，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