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的汽车停在保密局调度室楼下时，仪表盘显示刚过上午九点。他没回办公室，直接拎着公文包冲进调度室——心里那股对发车时间的不安，像根细针扎着，必须立刻确认才踏实。
调度室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，老张正戴着老花镜，趴在堆满运输记录的桌子上核对数据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“沙沙”声。听到脚步声，老张抬头看到顾砚深，愣了一下，放下笔站起来：“副站长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有什么吩咐让手下人来就行。”
“不急着坐，老张，帮我查一下蚌埠到徐州的粮草运输记录，特别是发车时间。”顾砚深走到桌前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，“我昨天拿到份情报，怕时间对不上，耽误了保补给的事。”
老张没多问，转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叠蓝色封皮的记录册，翻到标着“淮海专线”的一页，推到顾砚深面前：“副站长您看，每周三晚10点发车，固定路线，护卫是二排的人，都安排好了，这是上周的记录，没出过岔子。”
顾砚深俯身细看，记录册上用钢笔清晰写着“发车时间：周三22:00”，旁边还有老张的签名和日期，墨迹干透，不像是临时改的。他指尖划过“10点”那两个字，指甲无意识掐了个浅印——这是他记重要信息的习惯，确保自己不会忘。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，看来花店拿到的纸条时间是对的，上次截粮失败应该不是时间本身的问题。
“太好了，跟我拿到的情报对上了。”顾砚深直起身，刚要再说些什么，调度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王博带着两个手下走进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“老张，把蚌埠到徐州的发车时间改到周四，我刚跟南京总部通了电话，最近共党活动频繁，周三走不安全。”王博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，没看顾砚深，直接对老张说。
顾砚深心里一紧，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王博这是故意的，肯定是昨天干预失败，想在补给线上找事，要是改了时间，组织按原计划截粮，肯定会扑空，甚至可能暴露。“王专员，这恐怕不妥。”顾砚深上前一步，挡在记录册前，“周三的车已经安排好护卫，二排的人都到位了，路线也勘察过，临时改到周四，护卫要重新调配，路线也要再查，反而容易出岔子。”
“我看是你怕出岔子吧？”王博终于看向顾砚深，眼神里满是嘲讽，“顾副站长这么关心发车时间，该不会是跟共党有勾结，怕他们错过截粮吧？”
“王专员说话要讲证据。”顾砚深没动怒，指了指记录册，“我是按保补给的方案来，赵站长让我负责这事，就得确保万无一失。改时间不是小事，总部要是问起来，谁负责？”他故意抬出赵怀安，王博再横，也不敢直接违抗站长的安排。
老张在旁边也帮腔：“副站长说得对，王专员，临时改时间太麻烦了。周三的车我们准备了一周，护卫、路线、交接点都定死了，改到周四，这些都要重来，万一中间出点错，我们都担不起责任。”老张是调度室的老人，说话有分量，他一开口，王博的手下也不敢帮腔了。
王博盯着顾砚深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显然知道顾砚深说的是实话，却又不甘心就这么退让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故意撞了下顾砚深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，顾砚深稳站着没动。“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，顾砚深。”王博压低声音，“要是粮丢了，我第一个找你算账！”
“专员放心，丢不了。”顾砚深笑着回应，眼神却带着冷意，“我会加派行动队的人跟着，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王博没再说什么，狠狠瞪了老张一眼，转身摔门离开。调度室里终于安静下来，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副站长，幸好有你，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王专员最近总找事，太难缠了。”
“没事，按原计划来就行。”顾砚深拿起记录册，又看了一眼“10点”的记录，确认没被改动，才还给老张，“辛苦你了，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。”
就在这时，调度室的门又被推开，是杂役老许推着清洁车进来，车上放着一壶热水和几个杯子。“张师傅，顾副站长，喝杯水吧，天热。”老许的声音很轻，眼神却快速扫过桌上的记录册，然后拿起顾砚深的杯子，倒满水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冰糖，放了进去，动作刻意放慢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顾砚深盯着杯子里的冰糖，心里警铃大作。老许平时送水从不多放东西，今天突然加冰糖，还放得格外慢，难道是在标记他的杯子？他想起昨天花店外老许盯梢的样子，还有口袋里的黑色引线，手指不自觉地握住杯子，没喝：“谢谢，我一会儿再喝，先忙。”
老许没多说，又给老张倒了杯水，没放冰糖，然后推着清洁车往外走。经过门口时，他突然停下，对老张说：“张师傅，顾副站长的杯子记得收，别落灰，这杯子贵，摔了可惜。”老张愣了一下，点头应了句“知道了”，没在意。
顾砚深却觉得不对劲——老许从来不管这些琐事，今天突然提醒收杯子，像是在确认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