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密局办公楼的铜制门牌被晨光照得发亮,顾砚深刚把遇袭报告放在赵怀安桌上,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脚步声——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节奏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他抬头看向门口,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快步走来,肩宽背挺,领口系得严丝合缝,胸前别着一枚南京总部的银色徽章。
“这位就是顾砚深顾科长吧?”男人先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南京口音特有的抑扬,他主动伸出手,指节上有一层薄茧,“我是南京总部派来的巡查专员王博,跟赵站长是老相识了。”
顾砚深握住他的手,指尖能感受到对方刻意施加的力道:“王专员客气了,您刚到上海,要不要先休息?有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谈。”
“不必了,公事要紧。”王博收回手,径直走到赵怀安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信纸,“我这次来,一是为了稳定上海的局势,二是为了这份东西——陈立伟在南京递的诬告信,顾科长,你得给我个说法。”
信纸被摊开在桌上,陈立伟的字迹歪歪扭扭,却把“顾砚深通共”的“证据”写得“详实”:从“多次与苏清禾秘密见面”,到“故意泄露行动队部署”,甚至连顾砚深上个月给赵怀安的情报报告,都被说成“传递假消息误导党国”。顾砚深的目光扫过信纸,手指在“苏清禾”三个字上顿了顿——陈立伟显然是想借苏清禾的事把水搅浑,可他没想到,苏清禾的“被捕”本就是苦肉计。
“王专员,这份诬告信漏洞百出。”顾砚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,依次摆开,“这是我上个月传递的淮海后勤情报,总部已经核实过真实性,要是我通共,没必要拿真情报冒险;这是高景然编造‘乌鸦’假供词的记录,还有他派心腹暗杀我的审讯笔录,陈立伟逃跑后怕被追责,才编出这些谎话诬陷我。”
王博拿起文件,翻得很快,目光却没在关键页停留,反而在翻到最后一页时,突然话锋一转:“顾科长的证据倒是齐全,可我听说,你跟行动队的陆山河走得很近?”他身体往前倾了倾,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,“有人跟我说,行动队的人现在只听你的,比听赵站长的还多,顾科长,在国民党的队伍里拉帮结派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顾砚深心里一沉——王博绕开诬告信的核心,专门提陆山河,显然是在敲打他。他刚要开口解释,赵怀安先接过话头,端起茶杯给王博续水:“王专员,你这就有所不知了。砚深和山河是过命的兄弟,上次砚深遇袭,山河替他挡了一枪,走得近些很正常,谈不上拉帮结派。”
“是吗?”王博接过茶杯,却没喝,视线转向刚走进办公室的陆山河——他是被赵怀安临时叫过来的,右肩还缠着纱布,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。王博的目光在他的纱布上扫过,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:“陆队长,你说说,顾科长有没有让你做过‘出格’的事?比如……违背命令,或者偏向他这边?”
陆山河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头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坚定:“王专员,您这话就不对了。顾哥从来没让我做过出格的事,上次挡枪是我自愿的,跟他没关系。行动队听他的,是因为他每次出任务都冲在前面,还帮兄弟们争取福利,不是什么拉帮结派。”
王博的脸色微微沉了沉,却没再追问,只是哼了一声:“希望是这样。我在上海期间,你们都安分点,别出乱子,不然我不好向总部交代。”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襟,“赵站长,我先去住处放行李,下午再过来跟你商量后续的排查计划。”
顾砚深跟着赵怀安送王博到办公楼门口,刚要转身,就看到王博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:“对了,顾科长,明天我要去医院看看高景然,毕竟是同乡,他出了事,我这个做大哥的,总该去慰问一下。”
顾砚深的心脏猛地一缩——高景然是王博的同乡,两人肯定早就认识。王博去看高景然,说不定会被高景然灌迷魂汤,然后帮着高景然继续诬陷他。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,点了点头:“王专员有心了。”
王博走后,赵怀安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王博是总部派来的,又是高景然的同乡,你最近别跟他硬扛,收敛点脾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砚深点头,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——高景然肯定会借王博的势搞事,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,不能再被动挨打。
回到办公室,顾砚深刚坐下,科员李就匆匆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:“顾科长,这是关押室的看守偷偷给我的,说高景然托他带话,想跟您‘谈谈’。”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想保住自己,就来关押室见我,我有你需要的东西。”顾砚深捏着纸条,指尖划过“需要的东西”几个字,心里冷笑——高景然肯定是想借王博的势逼他妥协,说不定还想用陈立伟的诬告信做筹码。
他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:“知道了,你先出去吧,有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