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子弹没伤到肩胛骨,但贯穿伤导致失血过多,现在暂时脱离危险,后续需要住院观察一周,期间不能剧烈活动,更不能提重物。”医生摘下口罩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将诊断单递到顾砚深面前,“家属最好多盯着点,病人刚醒过一次,情绪不太稳定,别让他胡思乱想。”
顾砚深接过诊断单,指尖划过“贯穿伤”“失血过多”等字眼,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发皱。他点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谢谢医生,我会盯着的。”
医生走后,顾砚深坐在病房外的金属长椅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——里面装着从巷口捡到的弹壳。弹壳是黄铜色的,底部刻着一个细小的“党”字,这是组织特有的标记,用来区分内部武器与敌方装备。他用指尖摩挲着那个刻痕,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证物袋传来,像一根细针,反复刺着他的心脏。
是组织的人,这点已经毋庸置疑。可为什么?他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。陈立伟的供词明明是被高景然威胁篡改的,苏清禾假死的事组织难道没核实?还是说,有人故意隐瞒了真相,就为了置他于死地?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着“赵怀安”的名字。顾砚深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——如果说实话,说暗杀者是组织的人,赵怀安会信吗?大概率不会,反而会觉得他是为了脱罪编造借口,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地下党身份。这些年的潜伏成果,还有未传递的淮海情报,都会毁于一旦。
他按下接听键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:“站长。”
“听说你遇袭了?陆山河还中了枪?”赵怀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几分急切,“到底怎么回事?是共党的人干的?”
顾砚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目光落在病房的门上,里面躺着为他挡枪的兄弟,而他却要对着自己的“上级”撒谎:“应该是共党报复,之前抓了苏清禾,他们可能想杀我泄愤。陆山河刚好路过,替我挡了一枪,现在没大碍了。”
“共党越来越猖獗了!”赵怀安的声音拔高了些,“你先在医院盯着,明天来局里把遇袭报告写清楚,我让情报科加大排查力度,一定要把凶手抓出来!”
“好,我明天准时到。”顾砚深挂了电话,长长舒了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他把弹壳重新塞回口袋,指尖碰到怀表的边缘,摸出怀表打开——表盖的裂痕还在,里面藏着的党徽油纸被压得有些皱,铜质党徽的边缘泛着旧光,这是他1945年潜伏时组织给的信物,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。
他站起身,推开病房门走进去。陆山河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,右肩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,纱布边缘还渗出一点暗红的血。听到动静,陆山河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是顾砚深,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:“哥,你没走啊?”
“怕你醒了没人陪。”顾砚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小心翼翼地握住陆山河没受伤的左手,他的手很凉,顾砚深用自己的手裹住,“感觉怎么样?还疼吗?”
“疼肯定疼,不过比刚中枪时好多了。”陆山河眨了眨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我这命是不是特别硬?上次替你挡枪没事,这次也没事,以后你出门带上我,保准安全。”
顾砚深的鼻子突然一酸,眼眶发热。他别过脸,不敢看陆山河的眼睛——陆山河还不知道,这次要杀他的可能不是国民党的敌人,而是他一直忠诚的组织;更不知道,自己以后可能还会面临这样的危险,甚至可能连累身边的人。
“别胡说。”顾砚深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以后不准再替我挡枪,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我们是兄弟啊。”陆山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你之前救过我多少次?我替你挡两枪怎么了?再说,我不挡,你要是出事,行动队的兄弟们怎么办?我妈怎么办?”
提到陆山河的母亲,顾砚深更愧疚了。陆山河是独子,母亲在苏州乡下瘫痪在床,全靠陆山河寄钱照顾。要是陆山河真出了意外,老太太该怎么活?他吸了吸鼻子,强压下情绪:“山河,对不起,又让你为我受伤。”
“跟我还说这个?”陆山河皱了皱眉,“别查是谁干的了,反正你没事就好,以后出门多带两个人,别自己走偏僻的路,听见没?”
顾砚深点头,没告诉陆山河自己的怀疑——他不想让陆山河担心,更不想让陆山河知道自己可能身处“自己人”的威胁中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科员李提着一个水果篮走进来,看到顾砚深,赶紧说:“顾科长,赵站长让我来看看陆队长,还说让你明天去局里把遇袭的详细情况汇报一下,情报科等着汇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顾砚深站起身,给科员李让位置,“陆山河现在需要静养,你简单说两句就好。”
“好,好。”科员李走到床边,对着陆山河笑了笑,“陆队长,你可真够英勇的,顾科长跟我们说你替他挡枪,我们都佩服你!你好好养伤,行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