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把车停在巷口外的马路边,熄灭引擎时,仪表盘的灯光还在微微闪烁。从苏州火车站回来的路上,他一直紧绷着神经,后视镜里始终没有可疑车辆,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像附骨之疽,直到车子停下,才稍微淡了些。
巷口没有路灯,只有百米外一家五金店的招牌亮着昏黄的光,勉强照出巷内青石板路的轮廓。这里是回住处的近路,平时走的人少,顾砚深习惯了走这里,可今晚,脚下的石板路却像是藏着无数陷阱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。
他刚走到巷中间,身后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——不是鞭炮声,是子弹穿透空气的声音!顾砚深的头发瞬间竖了起来,多年潜伏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左侧扑去,肩膀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子弹擦着他的右耳飞过,打在前方的砖墙上,溅起的碎石子像锋利的小刀片,刮过他的脸颊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暗杀者的模样,第二声枪响又炸了开来,这次的声音更近,仿佛就在耳边!
“哥,小心!”
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,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巷口冲进来,车灯直射向巷内,照亮了暗杀者模糊的身影。陆山河从副驾驶座上探出身,不等车子停稳,就猛地扑了下来,像一只矫健的豹子,直直挡在顾砚深身前。
“砰!”
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陆山河的右肩,沉闷的撞击声后,鲜血瞬间浸透了他浅灰色的衬衫,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暗红花朵。陆山河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重重倒在顾砚深怀里,温热的血顺着顾砚深的手臂往下流,很快染透了他的袖口。
“山河!”顾砚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,他双手环住陆山河的腰,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重量和逐渐变弱的呼吸。他低头看着陆山河苍白的脸,右肩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,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——又是这样,又是陆山河为他挡枪,上次是手臂,这次是肩膀,下次呢?
巷口的暗杀者见没击中目标,又看到汽车里冲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(陆山河的司机小张),手里还拿着急救包,知道再待下去会被缠住,转身就往巷尾的黑暗里跑,脚步轻快,很快就没了踪影,只留下巷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,衬得此刻的氛围更加压抑。
小张冲到顾砚深身边,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包:“顾科长,先给陆队长止血!我这就打急救电话!”他从包里掏出纱布和止血粉,递给顾砚深,手指都在发抖,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我们跟着您到巷口,刚想开车进去,就听到枪响……”
顾砚深没说话,接过纱布,小心翼翼地按住陆山河的伤口。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渗出,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上次陆山河替他挡枪时的场景,同样的鲜红,同样的沉重。他抬头看向暗杀者消失的方向,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墙上的弹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刺眼——那是一个圆形的小孔,边缘很整齐,是勃朗宁手枪留下的痕迹,而这种枪,是组织里最常用的型号。
“是组织的人……”顾砚深在心里默念,这个猜测让他心口一阵发寒。他想不通,自己明明传递了那么多关键情报,孟良崮的部署、淮海的补给线,每一次都冒着生命危险,为什么组织还要派暗杀者来杀他?难道就因为陈立伟那份被篡改的供词?
“哥……”陆山河虚弱地睁开眼睛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,轻轻拍了拍顾砚深的胳膊,“我没事……还好……赶上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顾砚深赶紧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,“救护车马上就来,你会没事的。”
陆山河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疼得皱起眉头:“我就知道……你下班走这条巷……不安全……让小张……跟着你……没告诉你……怕你……嫌我多事……”
顾砚深的眼眶瞬间发热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知道陆山河一直担心他,上次遇袭后,陆山河就总说要派人跟着,是他觉得没必要,怕被高景然抓住把柄,没想到这次,又是陆山河的细心救了他一命。
“不麻烦,一点都不麻烦。”顾砚深握紧陆山河的手,他的手很凉,顾砚深用自己的手紧紧裹住,“以后别这样了,太危险。”
“我是你兄弟……”陆山河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神也开始涣散,“你有事……我不能……不管……”
小张打完急救电话,跑回来时,看到陆山河快要昏迷,急得大喊:“陆队长!别睡!救护车快到了!”他蹲下来,帮顾砚深一起按住伤口,“顾科长,您别担心,陆队长命硬,上次都挺过来了,这次肯定也没事!”
顾砚深点点头,却没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弹壳上,那枚黄铜色的弹壳在黑暗中泛着冷光,他走过去捡起来,指尖摸到弹壳底部的刻痕——那是组织特有的标记,用来区分自家武器和敌人的武器。这个发现让他的怀疑彻底得到证实,暗杀者确实是组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