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刚在高景然心腹的审讯记录上签完字，钢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水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。赵怀安脸色凝重地走进来，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报告，不等顾砚深起身，就把报告拍在桌上：“陈立伟跑了。”
顾砚深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的墨水蹭在纸上，晕开一小片黑痕。他拿起报告，上面写着“陈立伟于昨夜从临时关押点逃脱，去向不明”，下面还附着看守的检讨，字里行间满是慌乱。
“他知道太多保密局的内幕，从行动队的部署到情报传递的渠道，一旦泄露给共党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赵怀安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行动队队员训练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，“你带行动队去追查，务必在他离开上海前抓住，不能让他踏出上海一步。”
顾砚深点头：“是，站长。陆山河还在医院养伤，我带他的手下小王、小李去，他们跟陈立伟打过几次交道，熟悉他的习惯。”
“也好，让他们多学着点。”赵怀安转过身，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膀，“注意安全，陈立伟现在是丧家之犬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顾砚深应下，转身去行动队找小王和小李。两人刚整理完陆山河交代的巡查记录，听说要去抓陈立伟，立刻来了精神。“顾科长，陈立伟那小子肯定跑不远，他胆子小，不敢往偏僻的地方去。”小王一边往枪套里塞枪，一边说，“之前他跟我提过，有个表哥在上海郊区，说不定躲那了。”
顾砚深点头，心里已有了方向：“先去他表哥家，要是扑空，再去他之前提过的苏州乡下亲戚家。”
三个人驱车往上海郊区赶，路上顾砚深翻出陈立伟的户籍档案，上面记录着他表哥的地址——宝山区的一个老旧弄堂。弄堂里满是低矮的平房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半空，顾砚深让小王和小李在巷口等着，自己则敲响了陈立伟表哥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，看到顾砚深的制服，眼神瞬间慌了：“您……您找谁？”
“找陈立伟。”顾砚深语气平静，目光却紧紧盯着男人的眼睛，“他是不是躲在你这？”
男人的手在门把手上攥得发白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我……我没见过他，真的。他跑了的事我听说了，可我真不知道他在哪。”
顾砚深看出他在撒谎——男人的视线一直往屋里瞟，嘴角还在不自觉地抽搐。但他没逼问，只是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过去：“要是见到他，让他去保密局自首，我会向站长求情，或许能从轻发落。要是他执迷不悟，被我们抓到，后果只会更严重。”
男人接过名片，指尖微微颤抖，没再说话，只是快速关上了门。顾砚深回到车上，小王急道：“顾科长，他肯定知道陈立伟在哪，我们进去搜啊！”
“不用。”顾砚深发动汽车，“他要是想包庇，搜也搜不到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留张名片，他要是想通了，会联系我们。我们先去苏州乡下。”
车子驶离郊区，往苏州方向开。路上顾砚深想起陈立伟之前闲聊时说的话，说苏州乡下有个远房亲戚，是个独居的老人，他小时候常去避暑。“陈立伟要是想长期躲，肯定不会留在上海，苏州乡下偏僻，容易藏。”他对小王和小李说，“到了那，我们分开找，注意别惊动村民。”
三个小时后，车子停在苏州乡下的村口。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，看到顾砚深他们的车，都抬起头打量。顾砚深下车，拿出陈立伟的照片，递给一个老人：“大爷，您见过这个人吗？穿灰布衫，大概三十岁，昨天有没有来这？”
老人眯着眼睛看了看照片，指着村尾的方向：“昨天傍晚见过，往老王家去了，还问我去火车站的路怎么走。老王家就是他远房亲戚，你去那看看。”
顾砚深谢过老人，带着小王和小李往村尾走。老王家是一座带小院的土坯房，院门虚掩着，顾砚深推开门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只鸡在啄食。他的目光扫过院子，突然停在门槛边——一枚烟蒂躺在地上，烟嘴是弯的，是陈立伟常抽的“老刀牌”，烟蒂还没完全熄灭，冒着微弱的青烟，显然刚丢下没多久。
“他刚离开。”顾砚深弯腰捡起烟蒂，指尖捏着过滤嘴，突然顿住——过滤嘴上还沾着淡淡的口红印，边缘还有点湿润。他心里一紧：“陈立伟逃跑时还带着人，很可能是同伙，要是两人一起去泄露情报，麻烦就大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小李急道，手按在腰间的枪上，“追吗？”
“往火车站方向追。”顾砚深把烟蒂放进证物袋，“他问过去火车站的路，肯定是想坐火车离开，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。”
三个人快步往村口跑，刚上车，顾砚深突然按住小王的手：“等等，别开太快。”
小王愣住了：“顾科长，怎么了？再慢陈立伟就跑了。”
“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顾砚深的目光扫过后视镜，镜中只有蜿蜒的小路和成片的稻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