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黏在衣服上,挥之不去。顾砚深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长椅边缘的木纹——那是陆山河被推进来后,他唯一能抓住的“支撑”。深蓝色的手术灯亮得刺眼,在地面投下一块冷硬的光斑,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。
“顾科长,听说你遇袭了?”
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,从走廊尽头传来。顾砚深不用回头,就知道是高景然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烦躁,缓缓转过身,果然看到高景然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手下,正朝着这边走过来,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,像在敲打着神经。
高景然走到顾砚深面前,目光扫过他胸前未干的血迹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还好陆队长没事,不然你可就麻烦了——毕竟,他是为了救你才中的枪。”
这话像根刺,扎在顾砚深心上。他知道高景然这话的意思——要是陆山河死了,他就算有一百张嘴,也说不清自己和“共党暗杀者”的关系。顾砚深没有接话,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高副队长怎么来了?这个点,你不该在局里处理公务吗?”
“听说你遇袭,我哪还有心思处理公务?”高景然在他身边坐下,故意往他这边凑了凑,声音压低了些,像是在说悄悄话,“袭击你的人抓到了吗?是不是共党?我听说最近共党总报复我们的人,你说……会不会是因为你抓了苏清禾,他们才来报复你?”
顾砚深心里冷笑。高景然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表面是关心,实则是在试探——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和共党有牵扯,试探他有没有抓到暗杀者的把柄。顾砚深抬起眼,语气平静无波:“抓到一个,已经死了,不知道是不是共党,局里还在查。”
他故意模糊了“暗杀者身份”,既不承认也不否认,就是不想给高景然留下任何可钻的空子。高景然却不依不饶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像是在盘算着什么:“我看不像普通报复。你想啊,共党怎么偏偏知道你的路线?还选在那么偏僻的弄堂动手,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泄露的?”
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——他在说顾砚深“通共”,是自己人泄露了路线,才引来“报复”。顾砚深握着拳头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声音冷了几分:“高副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身边的人都是局里的老同事,难道你怀疑他们通共?还是怀疑我?”
高景然没想到顾砚深会直接反问,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打圆场:“我就是随口说说,顾科长别往心里去。毕竟你刚受了惊,难免多心。”
就在这时,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。顾砚深猛地站起来,快步迎上去,高景然也跟着起身,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——他既希望陆山河活下来(毕竟陆山河死了,顾砚深反而容易撇清关系),又希望陆山河伤得重些,好让顾砚深一直被“牵连”。
医生推着手术床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神色:“手术很成功,病人暂时脱离危险,但失血过多,需要静养,家属别打扰他。”
“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顾砚深急切地问,目光落在手术床上昏迷的陆山河身上——他脸色苍白,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,连呼吸都显得很轻。
“可以,但别待太久。”医生侧身让开。
顾砚深刚要迈腿,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。是高景然,他脸上带着“公事公办”的表情:“顾科长,还是先说说袭击的事吧。这可是大事,涉及共党暗杀保密局官员,得尽快上报赵站长,耽误不得。”
顾砚深猛地甩开他的手,力道之大,让高景然踉跄了一下。这是顾砚深第一次在高景然面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愤怒,他盯着高景然,眼神里像淬了冰:“高副队长,我兄弟刚从鬼门关走回来,还没脱离危险,上报的事晚点再说!你要是急,自己去报!”
高景然被他的气势震慑住,愣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没想到,一向隐忍的顾砚深,会因为陆山河的事跟自己翻脸。两个手下也不敢上前,只能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顾砚深没再看他,快步走进病房,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小心翼翼地握住陆山河的手。陆山河的手很凉,顾砚深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手,试图传递些温度。过了一会儿,陆山河的眼睫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睛,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:“哥……别担心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顾砚深的声音发颤,眼眶发热,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,“你好好休息,什么都别想。”
陆山河点了点头,又闭上眼睛,显然是累极了。顾砚深坐在床边,看着他苍白的脸,心里满是愧疚——如果不是自己拒绝陆山河的护送,他也不会中枪;如果不是自己潜伏在保密局,也不会引来这么多危险,连累身边的人。
他在病房里待了十几分钟,直到护士进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