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,顾砚深站在宿舍楼下,看着陆山河的车缓缓驶离。十分钟前,陆山河还在劝他:“哥,不差这一会儿,我送你到商户门口再走。”顾砚深却摇了头,手里攥着商户核查表,理由说得干脆:“今天要去静安路的几家商户,跟你回行动队不顺路,别耽误你巡查。”
他不是不想让陆山河送,只是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夜,觉得总麻烦陆山河不是办法。高景然本就盯着他们的关系,要是再天天同进同出,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。更重要的是,他想绕去老周之前提过的临时联络点——一家隐蔽的杂货店,说不定能找到老周留下的消息,弄清楚供词到底有没有送到秦仲庭手里。
顾砚深把核查表塞进公文包,沿着街边慢慢走。早市的摊贩刚支起摊子,油条的香气飘过来,混着潮湿的空气,让人暂时忘了心里的焦虑。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,这是去静安路的近路,平时人少,只有几个住家的老人偶尔经过。弄堂地面还沾着昨夜的雨水,青石板路滑得很,顾砚深走得格外慢,皮鞋底蹭过路面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就在他走到弄堂中段时,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像有人踩着水洼冲过来。顾砚深心里一紧,多年的潜伏本能让他猛地转身,手里已经摸向腰间的枪——那是一把勃朗宁手枪,是他在保密局的配枪,平时很少用,此刻却成了唯一的防御。
可还是晚了。
“砰!”
枪声带着消音器的闷响,在狭窄的弄堂里炸开。顾砚深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,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,打在旁边的砖墙上,溅起的碎石子砸在脸上,生疼。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,第二道枪声又响了——这一次,他以为自己躲不开了,却突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扑过来按住。
“哥,小心!”
是陆山河的声音!顾砚深瞳孔骤缩,只觉得怀里一沉,陆山河重重地压在他身上,右胸的鲜血瞬间渗出来,染红了顾砚深的中山装前襟,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料往下流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山河!”顾砚深的声音发颤,伸手去扶陆山河,指尖触到黏腻的血,才发现子弹击中了陆山河的右胸,伤口还在往外冒血。
“麻雀”没想到突然冒出个人挡枪,愣了一秒,趁着顾砚深分神,举枪还要再射。顾砚深眼疾手快,一把推开陆山河,翻身趴在地上,对着“麻雀”的方向扣动扳机。子弹没击中要害,却擦过“麻雀”的胳膊,“麻雀”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。
“乌鸦”本来在弄堂口把风,听到动静冲进来,看到“麻雀”受伤,知道今天杀不了顾砚深,赶紧拉着“麻雀”往弄堂深处跑:“走!”
顾砚深还想追,陆山河却抓住他的裤腿,虚弱地说:“别追……哥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顾砚深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抱起陆山河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。陆山河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,呼吸越来越弱,右胸的血还在流,顾砚深只能用手死死按住伤口,声音都在发抖:“山河,你坚持住,我送你去医院!一定没事的!”
“麻雀”倒在不远处的墙角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嘴里还在骂:“顾砚深……你这个叛徒……死有余辜!”
“叛徒?”顾砚深猛地回头,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他脑子里。“麻雀”的语气、那熟悉的“组织式”指责,还有之前秦仲庭可能收到供词的事,瞬间串联起来——这不是高景然的人,是组织派来杀他的!
顾砚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为组织传递了那么多关键情报,孟良崮的部署、淮海的补给线,每一次都冒着生命危险,可现在,组织竟然派暗杀者来杀他,还骂他是叛徒!
“哥……别管他们……先去医院……”陆山河的声音拉回了顾砚深的神,他看着怀里兄弟苍白的脸,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崩溃—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陆山河的命更重要。
弄堂口传来路人的尖叫,几个买菜的老人吓得往回跑,顾砚深抱着陆山河,冲他们大喊:“快帮忙拦辆三轮车!送医院!”
一个卖菜的大爷反应过来,赶紧朝着街对面喊:“三轮车!这边有人受伤了!”
很快,一辆三轮车停在弄堂口,顾砚深抱着陆山河小心翼翼地坐上去,对着车夫急道:“去最近的仁济医院!快!”
车夫点点头,猛蹬踏板,三轮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往前跑。顾砚深用自己的外套裹住陆山河的伤口,尽量不让血再流出来,陆山河靠在他怀里,眼睛半睁着,还在小声说:“哥……别担心……我命硬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顾砚深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陆山河的脸上,他赶紧用袖子擦掉,却怎么也擦不完。他想起第一次见陆山河,是在行动队的训练场上,陆山河被几个老兵欺负,是顾砚深帮他解了围;后来一起执行任务,陆山河替他挡过子弹,现在又为他挡枪——这份兄弟情,比他自己的命还重。
三轮车很快到了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