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坐在办公室的木椅上,手指反复摩挲着钢笔笔帽,里面藏着刚才在高景然办公室强装镇定时攥皱的纸条——上面“苏州抓苏清禾”几个字像针一样扎眼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走廊里传来行动队换岗的脚步声,他却满脑子都是苏清禾的安危:高景然说去苏州,是真查到了还是故意诈他?不管是哪种,苏清禾都得赶紧转移,可自己被限制外出,连去老周钟表行的机会都没有,怎么传消息?
他猛地想起前两年和苏清禾约定的应急方案——要是失去直接联络,就在苏州日报的分类广告栏发“寻物启事”,写“丢失黑色钢笔一支,知情者请联系苏州乡下张女士”,这代表“有危险,速转移”。当时只觉得是备用,没想到现在真要用上。可去资料室找苏州日报,得有个合理的理由,不能让高景然的人看出破绽。
桌上的孟良崮最终报告初稿摊开着,上面还缺一段地方区域情况补充,顾砚深眼睛一亮——就以“整理孟良崮报告需要参考上海周边地方新闻,补充区域军事部署背景”为由,去资料室查苏州日报,既符合工作逻辑,又不会引人怀疑。
他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衣襟,把钢笔揣进内袋,钢笔里藏着提前写好暗号草稿的小纸条,以防在资料室临时写时紧张出错。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高景然的亲信小王在走廊尽头踱步,显然是在盯梢。顾砚深故意放慢脚步,拿出文件夹,装作要去打印报告的样子,绕开小王,往资料室方向走。
资料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飘出旧报纸特有的油墨味。管理员老张正坐在桌前整理档案,看到顾砚深进来,抬起头笑了笑:“顾副科长,又来查资料?这次要找什么?”
“张叔,麻烦找最近一周的苏州日报。”顾砚深走到书架前,手指划过一排排报纸,“整理孟良崮报告,需要补充点上海周边的地方新闻,看看苏州那边有没有相关的军事动态,让报告更完整。”
老张放下手里的档案,起身从最里面的架子上抽出一摞苏州日报:“都在这了,上周的到今天的都有,你慢慢看,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“不用麻烦张叔,我看完就还回来。”顾砚深接过报纸,抱到靠窗的桌子上,假装翻找军事新闻,目光却快速扫过分类广告栏。他故意把报纸摊得很开,挡住老张的视线,右手悄悄从内袋摸出铅笔,左手按住报纸边缘,用极轻的力道在“寻物启事”栏写下:“寻物启事:丢失黑色钢笔一支,知情者请联系苏州乡下张女士。”
铅笔芯很细,字迹写得又轻又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写完后,他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字迹边缘,确保没有明显痕迹,然后把这张报纸夹在中间,继续翻找其他报纸,装作真在查资料的样子。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,生怕老张突然过来,还好老张一直在整理档案,没注意这边的动静。
“顾副科长,找到需要的内容了吗?”老张整理完档案,走过来问。
顾砚深赶紧合上报纸,装作满意的样子:“找到了,有两篇关于苏州周边物资运输的报道,能补充到报告里,谢谢张叔。”他把报纸按原样摞好,特别注意那张写了暗号的报纸,确保夹在中间不会掉出来,然后递还给老张:“麻烦您收起来吧,我回去整理报告了。”
“客气啥,以后要查资料随时来。”老张接过报纸,放回架子上。
顾砚深刚走出资料室,就看到小王从走廊拐角走过来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文件夹:“顾副科长,查完资料了?”
“嗯,找了点补充报告的内容。”顾砚深举起文件夹,故意让他看到里面的报告草稿,“高科长催得紧,得赶紧回去整理。”小王没再追问,却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,直到顾砚深走进办公室,才转身离开。
关上门,顾砚深靠在门后,长长舒了口气,手心全是汗。他走到桌前,拿出刚才攥在手里的报纸边角——刚才翻报纸时不小心撕了一点,上面还留着铅笔写的“张女士”三个字的痕迹,他赶紧把边角扔进碎纸机,看着纸屑被绞碎,才稍微放心。
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,是科员李打来的,声音带着几分谨慎:“顾科长,高科长让我跟您说,孟良崮的最终报告明天早上必须交上去,别耽误了总部审核,他还特意让我提醒您,别漏了后勤补充部分。”
顾砚深握着听筒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高景然特意提醒后勤部分,显然是还没放弃试探,说不定想在报告里找破绽。他应道:“知道了,我今晚加个班,一定把报告赶出来,不会漏了后勤部分。”
挂了电话,顾砚深翻开孟良崮报告初稿,目光落在“后勤部署”那一页,心里却在想:高景然肯定会在报告上挑毛病,说不定还会借机追问补给线的细节,得提前准备好应对的说辞,不能让他抓住把柄。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写下“后勤补充:敌军粮草储备充足,运输路线按原计划”,故意写得笼统,避开关键信息,就像之前准备的“后勤补充版”一样,既应付得过去,又不会泄露已经传递给我党的情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