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从高景然办公室出来时,走廊里的灯光正一寸寸暗下去,值班的士兵已经开始换岗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响。他攥着口袋里的纸条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高景然的话还在耳边,“明天一早派人去你家接你”,像根绳子捆住了他的脚,连晚上出门的机会都被掐断。
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,迎面就看到科员李弯腰整理文件,桌上堆着半尺高的商户登记册,都是之前查静安路商户时剩下的。科员李听到动静,直起身回头,看到是顾砚深,赶紧笑着打招呼:“顾科长,您回来了?高科长找您说什么事?”
顾砚深关上门,走到办公桌前,故意把椅子拉得响了些,遮住两人说话的声音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说明天行动的细节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扫过门口,确认没人偷听,才压低声音,“李哥,有个事想麻烦你。”
科员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,放下手里的登记册,凑近了些:“顾科长您说,只要我能帮上忙。”之前整理孟良崮情报时,顾砚深帮他挡过高景然的刁难,还把功劳分了他一份,这会儿顾砚深开口,他自然愿意帮。
“我有个朋友,在老周钟表行做事。”顾砚深没提共党,只说“朋友”,“明天可能会有麻烦,我走不开,想让你帮我带个话,让他今晚赶紧转移,别待在钟表行。”他说得含糊,却特意加重了“赶紧”两个字,暗示事情紧急。
科员李的眉头皱了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:“老周钟表行?我知道那家店,之前查商户时去过。可是顾科长,明天一早要行动,我今晚去会不会被高科长的人看到?要是被发现,怕是会连累您。”他不是不愿意,是担心顾砚深——高景然最近总针对顾砚深,要是抓着这点把柄,指不定会怎么闹。
顾砚深心里暖了些,科员李担心的是他,不是自己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五十块钱,放在桌上,推到科员李面前:“李哥,这点钱你拿着,路上买包烟,也当是我谢谢你。你就假装修表,进去跟老周说‘家里有事,赶紧回’,别多问,说完就走,没人会怀疑。”他故意把暗语说得平常,就算被人听到,也只会以为是普通家事。
科员李看着桌上的钱,又看了看顾砚深的眼神,最终把钱推了回去:“顾科长,您这就见外了。之前您帮我那么多,这点忙算什么,钱我不能要。您放心,今晚我一定去,保证把话带到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今晚下班绕路去,假装修表,进去三分钟就出来,不会被人发现。”
顾砚深没再推钱,把钱收回来,心里却记着这份情:“谢谢李哥,以后有机会,我一定报答你。对了,你跟老周说的时候,别提到我,就说是他远房亲戚托的话,免得节外生枝。”他怕老周知道是他传的消息,万一被抓,会牵连自己。
“我明白。”科员李点头,拿起桌上的登记册,“顾科长,您跟高科长最近不对付,明天行动时多小心点,高科长那人,就喜欢抓别人的把柄。”他是真心提醒,之前高景然让他查顾砚深的行踪,他都偷偷瞒了过去,知道高景然没安好心。
顾砚深心里一热:“我知道,谢谢你提醒。你去的时候也小心,要是看到高景然的人,就别进去了,安全第一。”他怕科员李出事,比起老周的消息,科员李的安全也重要。
“放心吧。”科员李拿起自己的包,“我先下班了,今晚一定把话带到。”说完,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,左右看了看,才快步走了出去。
顾砚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里才稍微松了些,却还是有些不安——科员李会不会遇到危险?老周能不能及时转移?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,路灯已经亮了,偶尔有自行车经过,叮铃的声音很远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之前复刻的孟良崮情报草稿,指尖拂过上面的“徐州→蚌埠”运输路线,确认这份情报已经通过老周传递出去,才放心地把草稿放进碎纸机。现在不能留下任何跟共党有关的痕迹,高景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检查。
刚收拾完,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,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顾砚深心里一紧,拿起电话,是高景然的手下小王:“顾副科长,跟您确认一下,明天早上五点,我在您家楼下等您,您家地址是静安路17号,没错吧?”
“没错。”顾砚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我明天会准时下来,不用等太久。”
“好嘞,顾副科长您早点休息。”小王挂了电话。
顾砚深握着听筒,半天没放下。高景然连他家地址都查得清清楚楚,显然是把他盯死了,就怕他今晚出去传消息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老周的影子——老周六十多岁了,修了一辈子表,为了帮组织传递情报,把钟表行当成联络点,要是因为自己没及时传消息被抓,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。顾砚深站起身,锁好办公室的门,往家的方向走。路上很安静,只有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