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密局会议室的门被反锁的瞬间,顾砚深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,指腹硌在纸页的横线纹上,传来细微的痛感。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,只有正中央的长条会议桌上方,一盏白炽灯亮着,冷白的光落在赵怀安、高景然、王科长和秘书身上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投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一道道深色的裂痕。
“人都到齐了,就别浪费时间。”王科长坐在主位,手指在黑色公文包上轻轻敲击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,节奏急促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次叫你们来,是传达总部的最新部署——下个月,上海要开展‘清剿月’行动,重点打击共党地下党联络点,尤其是那些隐蔽性强的地方。”
顾砚深握着笔的手顿了顿,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,假装在整理之前的清剿记录,耳朵却像被绷紧的弦,连王科长呼吸的节奏都听得一清二楚。他看到王科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,抽出里面的纸页,展开时纸张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:“你们记好,重点目标是书店、钟表行、修鞋摊这类商户,共党最喜欢把联络点藏在这种日常场所里。总部还会从南京调派10名特工过来协助,到时候由我统一指挥。”
“10名特工?”赵怀安惊讶地抬头,身体微微前倾,“王科长,这么大的动作,要不要提前跟上海的警局打个招呼,让他们配合封锁街道?”
“不用。”王科长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,“行动要隐蔽,走漏风声就白费功夫了。高景然,你是情报科科长,清剿月行动由你负责具体执行;顾砚深,你协助他,重点收集那些可疑商户的最新动向,别让共党有机会转移。”
高景然立刻挺直腰板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,还故意瞥了顾砚深一眼,像是在炫耀这份信任:“请王科长放心,我保证把上海的共党联络点连根拔起,绝不留一个!”顾砚深跟着点头,声音平静:“我会全力配合科长,收集好情报,不耽误行动。”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——下个月、10名特工、重点是书店和钟表行,这些信息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发紧,必须尽快传给老周和苏清禾,不然之前转移的联络点很可能又要暴露。
会议还在继续,王科长开始部署具体的时间节点,顾砚深假装认真记录,笔尖在纸上划过,却只写了些无关紧要的“清剿流程”,真正关键的信息,他全凭记忆刻在脑子里:“清剿月”启动时间、特工抵达日期、重点打击区域……他甚至故意把笔帽拧下来又拧回去,用动作掩饰自己快速记忆的紧张,手指在桌下轻轻划着“下月5号、10特工、静安路”,反复默念,确保一个字都不会错。
“……行动负责人就定我,有什么问题直接向我汇报。”王科长合上文件夹,把它推给秘书,“这份计划你先收好,明天整理成正式文件,发给赵站长和高科长。”秘书赶紧接过,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,动作里满是谨慎。顾砚深的目光跟着那份计划移动,心里飞快盘算——要是能看到计划里的详细内容,比如具体要查哪些商户、特工的行动路线,传出去的情报会更有用。
会议结束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。赵怀安和高景然先起身离开,高景然走前还拍了拍顾砚深的肩膀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:“顾副科长,明天跟我去静安路复查联络点,王科长也要一起,你可得打起精神,别出岔子。”顾砚深点头应下,眼睛却盯着还在收拾东西的秘书——那份“清剿月”计划还放在秘书的桌角,没来得及放进包里。
“王科长,我帮您把文件收一下吧?”顾砚深故意落在后面,假装整理自己的笔记本,慢慢挪到秘书身边。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多想,转身去跟王科长道别。就是这几秒的间隙,顾砚深飞快扫过那份计划,目光像被磁铁吸住般,牢牢锁定在“行动负责人:王志强”“启动时间:下月5号”“重点区域:静安路、南京路、苏州河沿岸”这几行字上,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,大脑飞速运转,把这些信息和之前记的内容拼在一起,形成完整的情报链。
“顾科员,还不走?”王科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顾砚深赶紧收回目光,合上自己的笔记本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:“抱歉王科长,刚才记太认真,差点忘了收拾。”他快步跟上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跳得飞快——幸好看到了关键信息,不然只凭会议上听到的,很可能会遗漏重点区域,到时候同志转移就会有风险。
走出会议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又熄灭,王科长突然停下,对顾砚深说:“你在上海待得久,对共党的套路应该熟悉,明天复查时多留意细节,要是发现什么异常,直接跟我说,不用先跟高科长汇报。”顾砚深心里一愣,随即明白王科长是想敲打高景然,同时也是在试探自己。他赶紧表态:“谢谢王科长信任,我一定仔细查,绝不放过任何可疑线索。”
回到宿舍,顾砚深关上门,连灯都没开,摸黑走到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纸条,凭着记忆快速写下“清剿月行动:下月5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