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的上海火车站挤满了人，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，叫卖声、火车鸣笛声混在一起，显得格外嘈杂。顾砚深跟在赵怀安和高景然后面，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清剿报告，纸页边缘被他反复捏得发皱。他表面上是来接待南京总部派来的人，心里却早就盘算了好几遍——王科长是总部情报核查科的核心人物，这次来上海核查地下党清剿情况，说不定能套出总部的后续计划，必须盯紧了，不能错过任何细节。
远处一列蓝皮火车缓缓进站，人群渐渐往站台方向涌。没过多久，几个穿深色中山装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，为首的男人五十多岁，戴一副金边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没有一丝凌乱，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，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，每一步都透着长期身居高位的倨傲。赵怀安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去，脸上堆着笑：“王科长，一路辛苦！我是上海站的赵怀安，早就等着您了。”
王科长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扫过顾砚深和高景然，眼神里没什么温度，语气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：“客套话就别浪费时间了，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——一是核查近期上海地下党清剿的实际情况，特别是你们报上来的静安路联络点；二是抽查几家可疑商户，别出岔子，总部还等着我的报告。”
顾砚深趁机往前凑了凑，主动伸出手：“王科长，我是情报科的顾砚深，您的行李不轻，我帮您拎吧。”他的动作自然，没让任何人看出破绽，指尖碰到黑色公文包时，能清晰感觉到里面有硬壳的本子，边角硌得手生疼，不用想也知道是核查名单之类的机密文件。他故意放慢脚步，跟在王科长身后，耳朵竖得老高，生怕错过任何对话。
果然，王科长侧身对身边的秘书低声交代：“下午先去静安路的联络点，之前上海站报说破获了，我得亲自去看看现场，别是你们糊弄总部。”秘书赶紧掏出笔记本，笔尖飞快划过纸页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还不忘抬头看了眼手表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顾砚深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——秘书频繁看表，要么是有其他安排，要么是怕耽误后续行程，不管是哪种，都得留意。
“王科长，您可别小看砚深。”高景然突然插话，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，“静安路那处联络点，就是砚深牵头查出来的，对那片的商户情况熟得很，下午去核查，让他带路最合适。”顾砚深心里暗骂高景然多嘴，表面上却得顺着说：“是啊王科长，静安路的巷弄复杂，我带您走，能省不少时间。”
王科长终于正眼看向顾砚深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哦？看来顾科员是个能干的人，高科长没说错。行，下午就你带路，我倒要看看，能破获联络点的人，到底有多少本事。”顾砚深赶紧躬身应下：“不敢当，都是为党国做事，应该的。”他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的思绪——下午去静安路正好，能趁机确认苏清禾和老周是不是已经把联络点的痕迹清理干净，可别被王科长查出什么破绽。
几人走到停车场，赵怀安早就安排好了两辆黑色轿车。顾砚深刚要拉开车门，王科长突然叫住赵怀安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刚好能让顾砚深听到：“晚上我要在保密局开个秘密会议，就我们几个核心人员参加，让顾砚深也来，我想听听他对上海地下党活动规律的看法，年轻人接触一线多，说不定能有新发现。”
顾砚深的心脏猛地一跳，手里的清剿报告差点掉在地上。秘密会议！这可是接触总部核心情报的绝佳机会，说不定能听到关于后续清剿计划的消息。他赶紧调整表情，装作刚听到的样子，语气里带着受宠若惊：“谢谢王科长信任，我一定好好准备，把我知道的都跟您详细汇报。”
车缓缓开动，顾砚深坐在后排，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，手指却在膝盖上悄悄画着关键词——王科长、黑色公文包（核查名单）、下午静安路、晚上秘密会议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，笔帽上的金属扣硌了手心一下，像是在提醒他——晚上开会时得想办法把听到的信息记下来，不管是用什么办法，都得尽快传给老周和苏清禾，这可是关乎后续联络点安全的大事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高景然在跟赵怀安低声讨论下午的核查路线，王科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只有秘书还在低头翻看笔记本。顾砚深悄悄抬眼，看向王科长放在腿上的公文包，心里盘算着——晚上开会说不定能看到包里的核查名单，得想个办法瞟几眼，记下重点抽查的商户，也好让苏清禾他们提前应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激动，指尖在清剿报告上轻轻划着，表面上是在熟悉报告内容，实则在心里演练晚上该怎么应对，才能既不引起怀疑，又能收集到有用的情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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