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彻底笼罩上海时，顾砚深还在情报科的办公桌前“整理清剿报告”。办公区的同事早就走光了，只有他桌上的台灯亮着，暖黄的光把文件上“静安路商户”的字样照得格外清晰。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，确认没有巡逻的卫兵，才悄悄把陈立伟的商户信息表折成小块，塞进衬衫内袋——这是要带给老周的证据，上面有陈立伟标注的“可疑商户”，其中就有清禾书店和老周钟表行，足以证明陈立伟确实知道这些联络点。
顾砚深关掉台灯，摸黑走出办公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，又熄灭，他刻意放轻动作，避免惊动值班的卫兵。走到大院门口，卫兵例行问了句“去哪”，他笑着说“报告落办公室了，回去拿”，卫兵没怀疑，挥挥手放他出去。
出了保密局，顾砚深没直接去钟表行，而是绕了三条远路——先往东边的菜市场走，确认身后没人跟踪，再折向西边的小巷，最后才往老周钟表行的方向去。晚上的巷口很安静，只有几家还亮着灯的杂货店，他贴着墙根走，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，直到看到钟表行门口挂着的“暂停营业”木牌，才松了口气——这是老周约定的“晚上可对接”的信号。
顾砚深推开门，铜铃“叮铃”响了一声，老周正坐在柜台后修表，看到他进来，立刻放下手里的活，拉上厚重的门帘：“你怎么晚上来了？是不是陈立伟那边出问题了？”
“比想象的严重。”顾砚深把陈立伟的商户信息表放在柜台上，指着上面的标记，“陈立伟被高景然用家人威胁，已经动摇了，他在表上标了清禾书店和你这钟表行，虽然没说具体是联络点，但高景然肯定会盯着这两家。而且我今天去他阁楼，看到高景然的人在巷口监视，防止他和我们接触。”
老周拿起表，指尖划过“清禾书店”几个字，脸色凝重：“难怪苏清禾说最近总觉得有人盯梢，原来是陈立伟泄露了位置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纸条和铅笔，快速写下“陈立伟动摇，泄露商户位置，需立即调整联络方式，远离静安路”，字迹工整却急促，显然也急着把消息传出去。
“苏清禾住得远不远？晚上送过去安全吗？”顾砚深担心老周的安全，毕竟现在高景然的人可能还在盯着静安路附近。
“不远，就在三条街外的弄堂，我有小路，不会被发现。”老周把纸条折好，放进贴身的口袋，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旧布包，里面装着修表工具，“我就说去给老客户送修好的表，没人会怀疑。你在这儿等我，我快去快回，顺便把苏清禾的回复带给你。”
顾砚深点头，看着老周拿起布包走向后门：“路上小心，要是遇到查岗的，就说修表的，别慌。”
“放心，我走了几十年的小路，熟得很。”老周摆摆手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后门的黑暗里。
顾砚深坐在柜台前，拿起老周没修完的怀表，慢慢转动表盖。怀表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，他心里满是焦虑——陈立伟要是再被高景然逼问，说不定会说出更多，比如联络方式、接头时间，到时候不仅清禾书店和钟表行危险，其他联络点也可能受牵连。他想起苏清禾之前传递情报时的谨慎，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，苏清禾经验丰富，肯定能尽快调整好，不会让高景然得逞。
大概过了半小时，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，老周回来了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，却松了口气：“送到了，苏清禾已经安排了，明天一早就让书店和钟表行的同志暂时停业，把里面的标记都清掉，新的联络点会让我通知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砚深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，又问，“苏清禾有没有说怎么处理陈立伟？要是他真的叛变，我们得提前防备。”
“苏清禾说再观察几天，要是陈立伟没真的出卖核心信息，就想办法救他家人，让他回头；要是他彻底叛变，再做打算。”老周递过来一张小纸条，是苏清禾写的，“她还让我提醒你，南京王科长下周一到，她会安排人在车站附近观察，收集王科长的随行人员和行程，让你也多留意，接待的时候别漏了关键信息。”
顾砚深接过纸条，上面写着“王科长行程盯紧，留意其核查重点，有情况速传”，他折好放进怀表后盖：“我知道了，接待王科长的时候，我会尽量多问，把信息记下来传给你。”
老周点点头，把柜台后的旧座钟搬到顾砚深面前：“以后情报还是藏这儿，我每天都会检查。陈立伟的事你别太担心，苏清禾有分寸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应付高景然和王科长，别被他们抓住把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顾砚深站起身，看了眼窗外，夜色更浓了，“我得回去了，再晚卫兵该起疑了。陈立伟那边有新情况，我会尽快通知你。”
老周送他到后门，又叮嘱了句：“回去路上别绕原路，高景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晃，从西边的小巷走，安全。”
顾砚深应着，走进小巷。巷里的路灯坏了几盏，光线昏暗，他凭着记忆往前走，心里却在盘算：明天去情报科，要故意在高景然面前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