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在情报科的工位上坐了一上午，手里攥着陈立伟之前提交的商户信息表，指尖反复摩挲着“陈立伟”三个字。表上的商户地址大多集中在静安路附近，和清禾书店、老周钟表行离得很近——陈立伟负责这块区域的信息收集，要是他真的叛变，这两个联络点的位置、人员活动规律，恐怕都已经泄露给高景然了。
“顾科员，发什么呆呢？”科员李路过时，看到他盯着表格出神，递过来一杯热水，“高科长刚才还问你商户核查得怎么样了，你要是没头绪，我可以帮你看看。”
顾砚深回过神，接过水杯，心里有了主意：“谢谢李哥，我就是在想，陈立伟之前交的这份商户表，有几家地址写得模糊，我想去他住处问问，顺便核对下最新情况，省得以后出问题。”他故意把“陈立伟”说得很自然，像是单纯的工作对接，没让科员李察觉异常。
“行啊，陈立伟住得不远，就在巷口的阁楼里。”科员李指了指窗外的方向，“不过他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，上次我去送文件，看到他屋里乱糟糟的，还喝了不少酒。”
顾砚深心里咯噔一下，科员李的话印证了老周的提醒——陈立伟确实不对劲。他赶紧收拾好商户表，对高景然说“去核对陈立伟提交的模糊地址”，高景然正忙着改清剿报告，没多想就答应了，只叮嘱了句“快点回来”。
顾砚深走出保密局，没让小兵A跟着——他特意说“只是去隔壁巷对接信息，十分钟就回”，小兵A嫌麻烦，留在了局里。这让他松了口气，脚步加快，朝着陈立伟住的阁楼走去。
阁楼在一条窄巷里，门口堆着几个空纸箱，墙面上的石灰已经脱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顾砚深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，过了好一会儿，门才开了条缝，陈立伟探出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窝深陷，看到是顾砚深，眼神瞬间慌了，下意识想关门：“顾……顾科员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跟你核对商户信息。”顾砚深用肩膀顶住门，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，“你之前交的表上，有几家商户地址写得不清楚，王科长要来核查，不能出岔子。”
陈立伟没办法，只能侧身让他进来。阁楼里比科员李说的更乱：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，烟灰散落在桌角，床上的被子没叠，唯一的木桌上摆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，杯口还沾着酒渍。顾砚深的目光扫过桌面，突然停在一张揉皱的纸条上——纸条边缘露出“高科长说，只要我说实话，就不抓我家人”几个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在慌乱中写的。
“坐吧，我给你找水。”陈立伟转身去拿水杯，手却在发抖，水壶碰到杯壁，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。顾砚深没坐，走到桌前，假装整理商户表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纸条：“最近很忙？看你状态不太好。”
“没……没有，就是有点累。”陈立伟递水过来时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顾砚深的眼睛，“商户地址怎么了？我记得都写清楚了啊。”
“比如这家‘便民杂货店’，你写的是‘静安路巷内’，具体在巷口还是巷尾？王科长要现场核查，总不能让他瞎找。”顾砚深故意挑了个无关紧要的地址问，实则在观察陈立伟的反应。
陈立伟的脸色瞬间变了，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，水洒在桌上：“我……我记不清了，当时太急，可能没写全。”
“记不清？”顾砚深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低，“立伟，我们都是为了党做事，要是有什么困难，组织能帮你。高景然是不是找过你？是不是用家人威胁你了？”
这句话像戳中了陈立伟的痛处，他猛地蹲下身，双手抱着头，肩膀不停发抖：“我……我没办法……我妈有哮喘，高景然说要是我不配合，就把我妈抓进局里……我不能失去我妈……”
顾砚深心里一沉，果然是高景然的手段。他蹲下来，拍了拍陈立伟的后背：“你跟他说了多少？清禾书店？老周钟表行？”
陈立伟的头埋得更低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我……我没说具体的，就说静安路有几家商户‘不对劲’……高景然还没逼我细说，但他说要是王科长核查出问题，就把我家人都抓起来……”
顾砚深松了口气，幸好没说透，但“不对劲”这三个字已经足够让高景然盯上那片区域。他刚想再问，楼下突然传来邻居的喊声：“陈先生，有人找你！”
陈立伟像是被针扎了一样，猛地站起来，推着顾砚深往门口走：“我还有事，你先走吧，商户地址我明天补给你！”他的力气很大，顾砚深能感受到他的慌乱——显然是怕来人看到他们见面，也怕顾砚深再追问下去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顾砚深没再坚持，走到门口时，回头看了眼陈立伟，他正背对着门，肩膀绷得笔直，像是在强忍眼泪，“要是想通了，就去老周钟表行找我，组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愿意回头的同志。”
陈立伟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，示意他赶紧走。顾砚深轻轻带上门，刚走下阁楼的楼梯，就看到巷口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