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顾砚深就抱着整理好的商户登记册站在了高景然的办公桌前。登记册被他按区域分成三摞,每摞都用牛皮纸绳捆得整整齐齐,“可疑商户”用红色铅笔标注在页边,旁边还附了简短的标注理由——“经营古籍却无进货记录”“频繁夜间营业”“店主籍贯为共党活跃区”,逻辑清晰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高景然放下手里的茶杯,漫不经心地翻开最上面一摞,手指在标注处划过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原本以为顾砚深要么交不出成果,要么标注得乱七八糟,没想到不仅分类清楚,连理由都写得滴水不漏。他翻了十几页,没找到任何破绽,脸色沉得像锅底,把登记册往桌上一扔:“算你有点本事。”
顾砚深站在原地,没接话。他知道高景然不会就这么算了,昨晚熬夜整理时就做好了应对下一轮刁难的准备——近百本登记册,他从半夜整理到凌晨,眼睛熬得发红,手指因为反复翻页磨出了细痕,就是为了不让高景然抓住把柄。
果然,高景然沉默了片刻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“啪”地拍在顾砚深面前:“刁难你的事就到此为止,现在有个硬任务给你。”他身体前倾,眼神里带着压迫感,“这上面是共党情报线的联络点,静安路38号茶馆,还有弄堂口的修鞋摊,三天内查清这条线的人员名单,制定出抓捕计划。”
顾砚深弯腰拿起纸条,展开一看,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,是高景然的亲笔,墨迹还没完全干透,指尖碰到纸页时能感觉到细微的湿润。纸条上只写了两个联络点的地址,没有任何额外信息,既没有预计的人员活动时间,也没有特征描述。他心里立刻警铃大作——这条线他从未听苏清禾提过,以高景然的性格,要是真有活跃的共党情报线,绝不会轻易交给刚调进情报科的自己,要么是陷阱,要么是早就废弃的线,想让他要么抓不到人丢面子,要么误抓无辜者担责任。
“这条线很重要。”高景然的声音突然加重,打断了顾砚深的思绪,“抓不到人,你这个‘情报科科员’也别当了。”他靠回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语气里满是威胁,“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,丢了工作事小,要是让共党跑了,军法处置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顾砚深抬起头,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,语气却很平静:“请科长放心,我一定尽力。”他知道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怀疑,否则只会让高景然更警惕,只能先接下任务,再慢慢查这条线的真假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高景然冷哼一声,挥了挥手,“出去吧,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计划。”
顾砚深拿着纸条转身,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旁边的科员李就偷偷凑了过来,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,眼睛往高景然的方向瞟了瞟,然后对着纸条的方向使了个眼色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顾砚深看懂了——科员李在暗示“这条线可能有问题”。
顾砚深心里一暖,对着科员李轻轻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明白了。他回到座位上,把纸条放在桌角,假装整理文件,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高景然的动静。高景然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,看似专注,实则时不时用余光瞥他,显然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顾砚深拿起纸条,假装仔细研究,指尖反复摩挲着“静安路38号”这几个字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纸条上,那几个字格外刺眼。他心里快速盘算:如果是活跃的情报线,高景然必然会派自己的心腹去查,绝不会交给一个刚调来、还被他处处刁难的人;如果是废弃线,自己贸然行动,不仅抓不到人,还可能打草惊蛇,让真正的共党警惕。思来想去,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去侦查,确认这条线的真实情况,再做打算。
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内袋,起身对高景然说:“科长,我现在就去现场侦查,争取尽快查清情况。”
高景然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恢复了冷漠:“去吧,我会派两个人配合你,他们会随时向我汇报进度。”他说着,朝门口喊了两声,很快走进来两个穿军装的小兵,一个身材高瘦,一个矮胖,都背着步枪,眼神警惕地看着顾砚深。
顾砚深心里一沉——高景然这是明着派“配合”的人,实则是监视,想知道他每一步都在做什么。他表面不动声色,对着两个小兵点了点头:“辛苦两位了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走出情报科办公室,两个小兵一左一右跟在顾砚深身后,保持着两步的距离,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高瘦的小兵忍不住开口:“顾科员,我们直接去静安路吗?要不要先去局里领点装备?”
顾砚深放慢脚步,心里快速盘算:现在不能直接拒绝,否则会引起怀疑,只能先答应,路上再想办法甩开他们。他笑着说:“不用急,先去附近的商户问问情况,说不定能找到线索,领装备反而麻烦。”
矮胖的小兵挠了挠头:“顾科员说得有道理,还是您考虑得周到。”
顾砚深没接话,目光落在远处的街角——那里有一家杂货店,正是上次甩开小兵A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