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漫过保密局办公楼的窗台,顾砚深就攥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调令,踏上了三楼的楼梯。情报科的门虚掩着,推开门的瞬间,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和远处传来的训练口号隐约交织,六张办公桌沿着墙壁摆开,最里面那张靠着窗户的“科长位”上,高景然正低头翻着文件,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烫得笔挺,连顾砚深进门的动静都没抬眼理会。
顾砚深站在门口,目光快速扫过科室——每张桌上都堆着厚薄不一的文件,墙角的铁皮柜贴满标签,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摞泛黄的档案,显然是常年积累的商户资料。他轻咳了一声,轻声说:“高科长,我是顾砚深,今天来情报科报到。”
高景然这才缓缓抬头,手指夹着的钢笔在文件上顿了顿,目光像带着刺似的扫过顾砚深:“来了?正好,有个活给你。”他说着,伸手从桌下拖出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箱,“哗啦”一声倒在顾砚深面前的空桌上,一摞摞装订松散的册子散开来,有的页面卷着边,有的沾着墨迹,还有的夹着干枯的树叶,“这些是上海地区的商户登记册,按区域分类,把‘可疑商户’标出来,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顾砚深低头看着桌上的登记册,粗略一数足有近百本,最上面那本的封皮都快掉了,里面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清,有的地方还用红笔乱涂乱画,显然是故意找的最杂乱的一批。他心里冷笑——高景然的下马威来得真快,这近百本登记册,别说分类标注,就是逐页翻看都得耗上大半天,分明是想让他出丑,最好明天交不出成果,好拿这事发难。
“保证完成。”顾砚深没有丝毫犹豫,弯腰将散落的登记册一本本归拢,指尖碰到最下面一本时,纸张边缘的毛刺刮了一下,他没在意,只是平静地看向高景然,“科长,有没有区域划分的参考资料?”
高景然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“情报科要的是眼力见,连区域都分不清,还怎么当科员?自己琢磨。”说完,他重新低下头,不再理会顾砚深,钢笔在文件上划过,发出刻意加重的“唰唰”声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示威。
顾砚深没再追问,搬了把椅子坐在空桌前,刚翻开第一本登记册,就看到“清禾书店”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第一页,地址是静安路弄堂口,正是他和苏清禾之前的联络点。他心里一紧,指尖下意识顿了顿,目光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——登记册上写着“店主苏清禾,主营古籍”,没有其他标注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飞快翻过这一页,假装没看见,继续往后翻,心里却已经提起了警惕:高景然把这本登记册放在最下面,说不定早就留意到清禾书店,故意试探他。
“顾科员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旁边办公桌的科员李偷偷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高科长平时就这样,见不得谁受站长重视,这些登记册本来是要两个人整理一周的,他故意让你一个人一晚上弄完,实在赶不完,我们帮你搭把手。”
顾砚深侧过头,对科员李递了个感激的眼神,刚要开口道谢,就听到高景然的咳嗽声陡然响起,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:“工作要自己做,别想着偷懒蹭功劳,情报科不养闲人。”
科员李吓得赶紧缩回身子,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,笔尖在纸上胡乱画着,不敢再说话。顾砚深看着科员李紧绷的肩膀,心里明白——情报科里不是所有人都跟高景然一条心,科员李这样的人,或许是以后能争取的盟友。他对着科员李轻轻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没事,然后重新拿起登记册,一页页仔细翻看。
登记册的纸页大多泛黄发脆,有的地方还沾着陈年的墨迹,辨认起来格外费眼。顾砚深翻了不到十本,眼睛就开始发酸,他揉了揉眼角,指尖沾到纸上的灰尘,在眼角蹭出一道淡灰的印子。他抬头看向高景然,对方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看似放松,实则余光肯定一直在留意他的动静。顾砚深心里盘算着:高景然就是想让他熬夜也完不成,或者因为急躁标错商户,只要他沉住气,一点点整理,就不会让对方得逞。
他把登记册按“静安、黄浦、徐汇”三个区域大致分开,每翻开一本,就用铅笔在草稿纸上记下商户名称和地址,遇到有“经营古籍”“修表”“杂货”这类容易作为联络点的商户,就重点标记,再核对是否有重复登记的情况。有一本登记册里夹着一张撕碎的纸条,上面写着“老周钟表行”,顾砚深心里一动,想起之前试探过的老周,赶紧把这一页折起来,标注“需重点核对”,既符合“可疑商户”的标准,又能借机后续确认老周的情况。
不知不觉间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科室里的同事陆续下班,只有顾砚深和高景然还在。高景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见顾砚深还在有条不紊地整理,脸色越来越难看,最后干脆拿起外套:“我先走了,明天早上要是交不出东西,你这个科员也别当了。”说完,“砰”地一声带上办公室的门,震得桌上的登记册都晃了晃。
顾砚深没受影响,继续低头整理,刚把黄浦区域的登记册分类完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