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，上海保密局办公楼前的石狮子沾着细碎的水珠，顾砚深和陆山河并肩走在石板路上，皮鞋踩过地面的水渍，发出轻微的“嗒嗒”声。陆山河裹了裹身上的外套，昨晚的伤还没好透，说话时带着点气虚：“哥，你说站长找我们，会不会是要给行动队派新任务？上次清剿日军仓库立了功，说不定是要去端其他据点。”
顾砚深没接话，目光落在办公楼二楼那扇挂着“站长办公室”木牌的窗户上。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——那是上次陆山河受伤时他送的，表盖边缘还留着擦不去的划痕。从昨天张彪拍着他肩膀说“明天一早去赵站长办公室领新任务”开始，他心里就隐约有预感。这次清剿日军残余，他不仅救了陆山河，还“提供”了仓库位置的关键线索，赵怀安向来喜欢提拔“有能力”的人，或许……真的要动一动了。
两人走到二楼走廊，值班的卫兵敬了个礼：“顾先生，陆先生，站长在里面等你们。”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，顾砚深下意识皱了皱眉——赵怀安的办公室总是这样，百叶窗拉得比别处都紧，光线昏暗，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，在文件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。
赵怀安坐在宽大的皮椅上，手里夹着半截雪茄，烟灰落在锃亮的红木桌面上。他抬了抬眼，示意两人坐下，指了指桌前的两张木椅：“坐吧，找你们来，是有个调令要宣布。”
陆山河立刻坐直了身子，眼里满是期待，显然还在琢磨新任务。顾砚深则慢了半拍，指尖刚碰到椅面，就听到赵怀安开口：“这次清剿日军仓库，顾砚深心思缜密，对情报的敏感度很高，局里研究了一下，决定把你从行动队调去情报科，任科员，协助高景然处理情报分析工作。”
“情报科？”陆山河先惊了，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，“站长，砚深在行动队好好的，怎么突然调去情报科？高景然那人……”
“山河。”顾砚深拉了拉他的衣角，示意他别冲动。他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喜，起身双手接过赵怀安递来的调令，纸张薄薄的，却像有千斤重。调令上“情报科科员”五个字用宋体印着，边缘还带着油墨的温度，可他指尖碰到那几个字时，却觉得一阵发凉。高景然——那个从他进保密局就处处刁难他的人，上次清剿行动时还阴阳怪气质疑他情报来源，现在要去协助他，这不亚于进了龙潭虎穴。
“怎么，顾科员不愿意？”赵怀安放下雪茄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眼神落在顾砚深脸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顾砚深立刻收敛心神，弯腰鞠躬：“多谢站长提拔！情报科是核心部门，能去那里学习，是我的荣幸，一定服从安排，不给站长丢脸。”他刻意加重“学习”两个字，姿态放得极低，既符合“新人”的谦逊，又避开了直接与高景然“平级协作”的锋芒。
陆山河还想再说什么，顾砚深用眼神制止了他。赵怀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转向陆山河：“你还留在行动队，但以后情报科有需要配合的行动指令，行动队要优先协助，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陆山河闷闷地应了一声，坐下时还在小声对顾砚深嘀咕：“哥，高景然那人小肚鸡肠，你上次没顺着他的意思说情报来源，他肯定记恨你，去了情报科，他指不定怎么刁难你，你可得小心。”
顾砚深侧过头，对他眨了眨眼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心里却已经盘算起应对之策——高景然要刁难，无非是给些棘手的任务，只要他小心应对，不露出破绽，总能扛过去。更何况，情报科能接触到更多核心情报，这对他的潜伏任务来说，反倒是个机会。
赵怀安看着两人的互动，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牛皮纸文件，翻看了两页，又放了回去。顾砚深余光扫过，看到文件封皮上印着“南京总部联络函”几个字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近期派人赴沪”。他心里一动，不动声色地将这几个字记在心里——南京总部要派人来，说不定是来督查工作，这消息要是能传出去，对组织来说或许有用。
“行了，调令今天就生效，顾砚深明天去情报科报到，高景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赵怀安挥了挥手，示意两人可以走了。
顾砚深和陆山河走出办公室，刚拐过走廊尽头的拐角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上来。是高景然，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，看到顾砚深手里的调令，脚步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顾科员，”高景然走过来，目光落在调令上，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，“没想到这么快就调到情报科了，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，可得好好配合啊。”他特意把“好好配合”四个字咬得很重，像是在提醒顾砚深，以后谁是科室里的主导。
顾砚深心里一凛，脸上却笑着回应：“高科长客气了，以后还要靠科长多指点。”他知道，高景然这话不是客套，而是宣战。从明天去报到开始，真正的较量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