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的手刚碰到书店玻璃门的把手，就感觉一道视线牢牢锁在背上——弄堂口的西装男突然抬起头，原本靠在车门上的身体站直了，手里的小本子收进了口袋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，显然是打算等他出门就跟踪。顾砚深心里一紧，若现在出去，不仅会暴露自己的行踪，还可能让苏清禾和书店陷入危险，他必须想办法让对方失去耐心。
“等等，老板。”顾砚深猛地转身，脸上堆起自然的笑意，举起手里的《资治通鉴》，“刚想起家里的《论语》丢了，正好趁今天一起买了，省得下次再跑一趟，你这儿有好点的版本吗？”
苏清禾心里立刻明白他的意图——这是借挑书拖延时间，避开盯梢。她脸上没露丝毫破绽，笑着走到另一侧书架：“有啊，《论语》版本多着呢，有带注释的，有原文的，还有带插图的，你要哪种？”她一边说，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窗外，看到西装男皱了皱眉，又靠回车门上，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改变主意。
“要带注释的，最好是清代注本，家里长辈喜欢看详注。”顾砚深跟着走过去，故意放慢脚步，手指在书架上的《论语》间划过，抽出一本蓝布封面的，翻到《学而》篇，皱起眉头，“这个注释太简略了，好多典故没说明白，不太合适。”
“那这本呢？”苏清禾又递过一本线装本，封面写着“《论语集注》朱熹撰”，“这个是朱熹的注本，注释详细，很多人买给长辈看。”
顾砚深接过，假装仔细翻看，指尖在书页上慢慢滑动，实则用余光透过书架缝隙观察弄堂口——西装男从口袋里掏出烟，点燃后抽了起来，目光却没离开书店，只是偶尔低头看手表，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。顾砚深心里计算着时间，已经磨蹭了十分钟，再等一会儿，对方说不定就会以为他真的在认真挑书，放松警惕。
“这个注本是不错，就是字有点小，长辈眼神不好，看着费劲。”顾砚深把书放回书架，又抽出另一本，“还有没有字大些的？”他故意吹毛求疵，每本都找出点小毛病，比如“纸张太脆”“装订松了”，磨蹭着不肯定下来。苏清禾也配合着，一本本推荐，偶尔还和他讨论版本优劣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到，显得格外自然，完全像普通的买卖对话。
书店里只有翻书的“沙沙”声和两人的低语，阳光透过木格窗照在书页上，顾砚深的灰色长衫沾了点灰尘，他却没在意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，心里默默数着：再等五分钟，要是西装男还不走，就找别的借口，比如去喝杯茶再回来。
就在这时，苏清禾整理书架时，胳膊不小心碰到一摞书，“哗啦”一声，书散落在地上。她赶紧蹲下来捡，嘴里念叨着“哎呀，真是不小心”，同时对顾砚深使了个眼色。顾砚深立刻明白，蹲下来帮忙，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，声音压到最低：“他是高景然的人，上周就来盯过两次，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书店。”
“高景然？”顾砚深心里一沉，果然和高景然有关，“他有没有进书店过？”
“没有，就一直在外面盯梢，记进出的人。”苏清禾快速捡着书，指尖碰到顾砚深的手，又快速移开，“你一会儿走的时候别直接回行动队，绕两条路，确认没人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砚深点头，捡起最后一本书递给苏清禾，两人同时站起来，像是刚捡完书，苏清禾拍了拍长衫上的灰：“不好意思，让你看笑话了，这书堆得太满，容易掉。”
“没事，整理书难免的。”顾砚深笑着回应，目光再次看向窗外——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，一个送报员骑着车快速经过，西装男下意识地转头去看，视线离开了书店门口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顾砚深对苏清禾使了个眼色，拿起刚才挑中的一本大字版《论语》，“就这本吧，字大，注释也全，多少钱？”
“算你一块五，两本书一起，给三块就行。”苏清禾快速算账，顾砚深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银元，放在柜台上，拿起两本书，“谢谢老板，下次再来。”
“慢走，路上小心。”苏清禾笑着挥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，却没再多说。
顾砚深推开门，这次没有停留，快步往弄堂口走。路过黑色轿车时，西装男刚转回头，看到他手里多了本《论语》，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他真的买了两本书。顾砚深假装没看见他，径直走出弄堂，往商业街的方向走，走了大约三十米，才敢用眼角余光回头——西装男没有跟上来，而是钻进了轿车，发动引擎，开车离开了。
顾砚深松了口气，放慢脚步，心里却没完全放松，又绕了两条小巷，确认身后真的没人跟踪，才往行动队宿舍的方向走。刚走到巷口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他猛地回头，看到苏清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。
“差点没追上你。”苏清禾把纸条塞进他手里，“下次来之前，先看巷口的梧桐树——树上绑着红绳，就说明安全；没红绳，就别进来，在对面杂货店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