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深第二天一早出门时，特意绕了远路确认没有尾巴，才朝着上海北站附近的行动队办公室走。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路面，他怀里揣着赵怀安的手令，指尖偶尔碰到手令边缘，心里还记着昨晚的顾虑——高景然那张写着“清禾书店”的纸条，像根细刺扎在心上，不知道是高景然个人留意，还是保密局已经盯上了那个联络点。但眼下他没多余精力深究，得先在行动队站稳脚跟，这是潜伏的第一步。
行动队办公室在一栋旧楼的二楼，门口挂着“行动队作战室”的木牌，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。推开门，一股火药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，办公室比他想象的更简陋：靠墙摆着两排铁皮柜，里面堆满了枪支弹药；中间是一张长桌，四个队员围着桌子擦枪，枪油在桌上蹭出深色痕迹；墙上贴着“清剿共党，保卫上海”的红色标语，边角有些卷起，却透着一股悍然的气息。
“谁啊？”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里间传来，张彪叼着烟走出来，看到顾砚深，立刻把烟按在烟灰缸里，快步走过来，“是顾明远吧？赵站长昨天跟我提过你！”
顾砚深赶紧递上赵怀安的手令，张彪接过扫了一眼，随手扔在桌上，一把拍在他肩膀上，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：“不用看这个！我们行动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，能打、敢上就行！”他说着，指了指桌边一个正低头擦枪的年轻男人，“那是陆山河，我们队里最能打的，你以后就跟他一组，他经验丰富，保你少走弯路。”
顾砚深顺着张彪的手指看过去，男人抬起头，约莫二十七八岁，个子高大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，看着格外爽朗。他放下手里的枪，快步走过来，主动伸出手：“顾兄弟，我叫陆山河！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，有我在，保你出不了岔子！”
顾砚深握住他的手，陆山河的手掌粗糙，满是老茧，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。他笑着回应：“以后麻烦陆哥多照顾。”——刻意用“陆哥”拉近距离，却不过分亲昵，符合刚认识的分寸。
“好说！”陆山河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枪递过来，“这是勃朗宁M1911，我平时用的，你先拿着熟悉熟悉，明天有任务，别到时候手生。”
顾砚深接过枪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枪身还带着余温，显然是陆山河刚擦过保养好的。他掂量了一下，检查了弹夹，里面压满了子弹，心里泛起一丝暖意——陆山河看起来粗线条，做事却很周到，知道他刚到队里没有趁手的武器，直接把自己的枪借给他。
“都停一下！跟大家介绍个新兄弟！”张彪拍了拍手，让擦枪的队员都停下来，指着顾砚深，“这是顾明远，军统投诚来的，以后跟山河一组，大家多照应着点！”
“欢迎顾兄弟！”队员们齐声喊，语气里没有排斥，只有单纯的热情。一个留着寸头的队员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擦枪布：“这是队里最好用的布，擦枪不刮花，你拿着用。”另一个戴帽子的队员则笑着说：“明天有任务，顾兄弟要是怕，可以跟在我后面！”
顾砚深一一道谢，把擦枪布收好，心里稍微踏实了些——行动队的氛围比他预想的融洽，没有保密局其他部门的勾心斗角，队员们似乎更看重“能不能一起打仗”，这对他潜伏来说是好事。
“好了，别闲聊了，说正事！”张彪走到长桌前，铺开一张手绘地图，指着上面一个红圈，“明天的任务：清剿上海郊区的日军残余。情报说，这批鬼子藏在废弃纺织厂，大概十多个人，手里有步枪和手榴弹，可能还有炸弹，大家都打起精神，别掉以轻心！”
队员们立刻围过来，盯着地图。顾砚深也凑过去，目光落在红圈旁的标注——“废弃纺织厂，位于上海西郊，周围是农田，只有一条小路进出”。他心里快速记下这些信息：西郊、废弃纺织厂、十多个日军、有炸弹。这些都是潜在的情报点，若是能摸清日军的具体火力和藏身位置，说不定能传递给组织，也算完成一点潜伏任务。
“山河，你带顾明远和小王、小李一组，从正面攻；我带剩下的人绕到后门，前后夹击。”张彪手指在地图上划着路线，“明天早上六点集合，开车过去，争取在七点前完成清剿，别让鬼子跑了！”
“放心吧张队！”陆山河拍着胸脯保证，“不就是十几个残余鬼子吗？我们明天保证把他们一锅端！”
张彪点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顾砚深身上：“明远，你是第一次跟队执行任务，记住一点——遇到危险别硬冲，先保护自己，再配合队友。这批鬼子手里有炸弹，要是看到他们拿炸弹，第一时间找掩护，别逞能！”
“我记住了，张队。”顾砚深认真回应，同时故意露出一丝“紧张”——刚加入就遇到有炸弹的任务，表现出正常的紧张更符合“新人”身份，不会显得太刻意。
陆山河看出他的神色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顾兄弟别担心，炸弹这东西看着吓人，其实有窍门——听到拉线的‘滋滋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