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法租界的审查室
    第4章:法租界的审查室

    顾砚深按照计划绕路,先穿过东边的菜市场,清晨的菜市场满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喧闹,挑着担子的小贩、提着菜篮的主妇来来往往,正好能掩护他的行踪。他故意在一个豆腐摊前停留片刻,假装买豆腐,眼角余光扫过身后——弄堂口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没有跟来,只有几个寻常百姓,他这才放下心,朝着法租界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法租界的街道和弄堂截然不同,路边的洋房挂着精致的灯盏,梧桐树的枝叶在路面投下整齐的阴影,偶尔有穿着西装的外国人走过,说着流利的中文。顾砚深抱着《资治通鉴》,把牛皮纸袋藏在怀里,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随意,像是来法租界办事的普通市民,直到看到那栋挂着“国民党保密局上海站投诚审查点”牌子的洋房,才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洋房门口站着两个卫兵,穿着笔挺的军装,手里端着枪,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顾砚深走过去,拿出老周给的“投诚预约条”,卫兵核对后,指了指一楼的一个房间:“进去吧,李干事和王干事在里面等你。”

    推开门,是一间宽敞的客厅,被临时改成了审查室。墙上挂着蒋介石的画像,画像下方是一张长桌,两个男人坐在桌后,左边的戴眼镜,手里拿着一叠资料,应该是干事李;右边的没戴眼镜,眼神锐利,正盯着门口,是干事王。桌上摆着两个美式咖啡杯,杯沿还沾着褐色的咖啡渍,旁边放着顾砚深的“顾明远”资料袋,显然已经被提前打开过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顾明远?”干事李先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他推了推眼镜,拿起桌上的身份证,和顾砚深的脸对比了一下,“照片是去年拍的?看着没什么变化。”

    “是,去年在常德拍的,想着以后可能用得上。”顾砚深回答,语气自然,没露出任何破绽。他知道干事会核对照片,早就确认过照片和现在的样貌没有太大差异,只是稍微留了点胡茬,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,符合“经历过战争”的形象。

    干事李点点头,把身份证放在一边,拿起军统特训班的毕业证复印件:“特训班第十期,教官张振国?我记得张振国是军统的老资格,教的是情报分析,你在特训班学的也是这个?”

    顾砚深心里一凛,干事连教官的专业都知道,显然做过功课。他按照资料上的内容回答:“是,张教官教情报分析,还有野外生存,我在班里成绩中等,不算突出,但张教官说我‘心思细,适合做实地工作’,这也是我后来敢来投诚的底气——知道怎么做事,不会给保密局添麻烦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提到“成绩中等”,避免显得太张扬,符合“不惹眼”的潜伏策略。干事李翻了翻毕业证,又问:“1943年常德会战,你在城郊无名高地坚守三日,击毙日军七人,有证明人吗?”

    “当时的班长叫刘建军,现在应该在重庆军统总部任职,还有两个战友,一个牺牲了,一个退伍回了老家。”顾砚深报出提前背好的名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,像是真的想起了战友,“牺牲的那个战友叫赵刚,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中弹的,现在想起来还难受。”

    干事王一直没说话,这时突然盯着顾砚深的眼睛:“你说你是因为看不惯军统贪腐才投诚,具体说说,怎么个贪腐法?别光说空话,我们要听实在的。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最容易出破绽,顾砚深早有准备,他低下头,像是有些愤慨,又有些犹豫,过了几秒才开口:“去年我在苏南执行任务,上司李科长让我从缴获的物资里拿一半给他,说是‘孝敬’,我没同意,他就处处针对我,任务出错全推给我,还扣我的军饷。我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正好听说保密局招投诚军官,就来了——我想找个能踏踏实实做事的地方,不是跟着人搞贪腐。”

    他编的这个例子具体到人名和事件,显得真实可信,干事王的眼神缓和了些,却还是追问:“你就不怕我们觉得你是共党派来的卧底?毕竟你刚和李科长闹矛盾就投诚,太巧了。”

    顾砚深早料到会有这种质疑,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委屈:“王干事要是不信,可以去查,李科长在苏南的名声谁都知道,不止我一个人看不惯他,只是其他人不敢说。我要是卧底,犯不着拿这种容易查的事当借口,早就编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了。”

    干事李和干事王对视一眼,没再追问这个问题,干事李又拿起立功证明:“你在常德会战立了功,为什么没被提拔?按说击毙七个日军,至少能升一级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因为没给李科长‘孝敬’,立功的事被压了下来,只给了个口头表扬。”顾砚深顺着之前的话往下说,让逻辑更连贯,“这也是我彻底寒心的原因,在军统,有能力不如会送礼,这样的地方,我待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审查室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干事李把资料整理好,对干事王点了点头,干事王站起身,走到顾砚深面前,绕着他走了一圈,像是在观察他的体态和反应,最后停在他面前:“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?怀里鼓鼓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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