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,又拿起另一份文件:“这是保密局上海站的大致架构。站长叫赵怀安,老谋深算,喜欢平衡派系;情报科科长高景然,是赵怀安的亲信,为人阴险,爱刁难新人,你投诚后很可能会遇到他的刁难,要做好准备。你初期会被分配到行动队,那里接触基层行动部署,方便你收集第一手情报,等站稳脚跟后,再想办法调去情报科,只有到了情报科,才能接触到军事部署的核心。”
顾砚深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着赵怀安和高景然的信息,把两人的特征、喜好都记在心里——赵怀安喜欢喝西湖龙井,不抽烟;高景然贪财,还喜欢在人前摆架子。这些细节,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。
“你进入行动队后,首要任务不是急着传递情报,是站稳脚跟。”老周继续叮嘱,“多听少说,不要出风头,但也不能太窝囊,行动队的人都是靠‘能打’立足,你之前在根据地学的格斗和射击,正好能用上——但要把握好度,不能太突出,免得被赵怀安当成‘刺头’重点盯着。”
“那我怎么和组织联系?”顾砚深问,这是潜伏的关键,“万一和您失联了怎么办?”
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铜制钢笔,笔帽里有一个微小的夹层:“这个钢笔你带着,情报写在极薄的纸上,卷成细条塞进夹层里。我们的联络点是‘清禾书店’,在静安路的弄堂里,店主苏清禾是你的直接联络人,暗号是‘买《资治通鉴》第三十七卷’,她会以修书为由和你对接,情报藏在古籍的夹层里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联络时间是每周三下午三点,除非紧急情况,否则不要更改时间和地点。如果我失联了,苏清禾会接替我和你对接,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能主动联系其他同志,只能和苏清禾单线联系。”
顾砚深接过钢笔,放在手心掂了掂,分量很轻,却像扛着千斤重担。他知道,这支笔以后就是他和组织唯一的联系,每一次传递情报,都像在刀尖上走。
“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老周的目光变得格外凝重,“华东地区的军事部署,国民党看得很紧,保密局上海站每个月会向南京总部汇报一次,你必须在他们下次汇报前,拿到至少一份初步的部署图——如果拿不到,南京总部很可能会根据现有部署制定‘清剿’计划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顾砚深点头:“我明白,我会尽快熟悉保密局的运作,找到获取情报的机会。”
老周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,然后把那个装着“顾明远”身份资料的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:“资料你今晚就背熟,明天一早,会有人带你去法租界的投诚审查点,记住,审查时不要紧张,回答要自然,就像你真的是那个对军统失望的‘顾明远’。”
顾砚深拿起纸袋,指尖碰到袋口的粗糙边缘,和刚才接文件时一样,心里泛起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——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危险,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完成任务,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老周、见到家人。但当他抬起头,看到老周那双坚定的眼睛,像是看到了组织的信任,看到了华东根据地同志的期盼,那些不确定瞬间被压了下去,只剩下一个念头:完成任务,绝不辜负组织的托付。
“老周同志,您放心。”顾砚深站起身,再次敬了个军礼,“我一定活着进去,活着把情报带出来。”
老周也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保重,顾明远同志。从明天起,你就是黑暗里的火种,再难,也要把这火种守住。”
顾砚深点点头,没有再多说,转身走向石阶。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贴满地图的墙上,像是和那些纵横的线条融在了一起。走到石阶顶端,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,老周还站在铁皮桌后,手里捏着那支钢笔,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带着期许,也带着担忧。
顾砚深轻轻带上铁门,把那片昏黄的光和地下室的霉味都关在身后。弄堂里很静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他握紧手里的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“顾明远”的人生,也装着他的使命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潜伏的路已经开始,而第一步,就是明天的投诚审查,是面对赵怀安和高景然的试探,是成为那个“顾明远”
他沿着弄堂慢慢走,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留下细碎的光影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制钢笔,笔身冰凉,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——这是他和组织的联系,是他在黑暗里的依靠。明天,他就要以“顾明远”的身份,走进国民党保密局上海站,开始那场可能“无归期”的潜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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