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三十年(1941年)九月初的赣北,暑气未消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焦土味和新翻泥土的潮湿气息。王有财风尘仆仆赶回122师驻地,连师部都未进,便带着副官王大壮直奔位于后方山谷的师野战医院。这是他的习惯——战士的命,比军情简报更紧要。
医院依着一条小溪搭建,十几顶帆布帐篷散落在稀疏的林间。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、草药和伤口腐烂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。担架兵抬着刚从前线转运下来的伤员匆匆跑过,呻吟声、护士的安抚声、军医简洁的指令声此起彼伏。院长周济民——一个鬓角微霜、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人,穿着沾满血污和药渍的白大褂,闻讯匆匆迎了出来。
“师座!”周济民声音沙哑,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您回来了!伤员太多了,消炎的磺胺快见底了,缝合线也……”
王有财听着汇报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一个身影牢牢攫住。
在一顶敞开的救护帐篷外,夕阳的金辉恰好勾勒出一个年轻女医生的侧影。她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为一名腿部重伤的士兵擦拭创口。剪短的乌发利落地别在耳后,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;鼻梁挺秀,专注时眉头微蹙,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,明亮清澈,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伤处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与坚定。她动作麻利而轻柔,沾血的纱布在她利而轻柔,沾血的纱布在她手中翻飞,仿佛指尖跳动着生命的韵律。洗得发白的医护服有些宽大,却掩不住那份独特的清丽气质,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上,悄然绽放的一株蔷薇。
“她叫林蔷薇,”周济民顺着王有财的目光看去,低声介绍,“是上海国际红十字会新派来的外科医生,圣约翰大学医科的高材生,刚来不到一周。别看年纪轻,技术扎实,胆子也大,昨天还独立完成了一台截肢手术。”
“林……蔷薇……”王有财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穿越十年,从商海浮沉到战场厮杀,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,却在这一刻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一种久违的、陌生的悸动席卷了他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对周济民肃然道:“周院长,弟兄们辛苦了!传我的命令,立刻给野战医院全体人员——医生、护士、护工,今晚加餐!杀两口猪,炖红烧肉!再两口猪,炖红烧肉!再从我个人的特供品里拨两箱美国牛肉罐头、两箱水果罐头过来!让大家吃顿好的!”
“师座!这……这太破费了!”周济民又惊又喜,战时物资奇缺,肉类和罐头简直是奢侈品。
“执行命令!”王有财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随即又补充道,“另外,今晚六点,请在座的诸位医生(他目光扫过林蔷薇的方向)到师部小餐厅,王某略备薄酒,感谢大家的辛劳!”
夜幕降临,师部简陋的小餐厅灯火通明。几张桌子拼成长条,上面破天荒地铺了洗得发白的干净桌布。大盆香气四溢的红烧肉、热气腾腾的白米饭、打开的牛肉罐头热气腾腾的白米饭、打开的牛肉罐头和罕见的橘黄色菠萝罐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几瓶缴获的日本清酒摆在主位旁。医院里能抽身的医生都被请了过来,一共七八位,围坐桌旁,脸上都带着连日辛劳后的憔悴,却也因这顿丰盛的晚餐而洋溢着些许轻松的喜气。
王有财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将校呢制服,头发也梳理整齐。他坐在主位,目光不经意间总落在对面的林蔷薇身上。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细布旗袍外套,衬得肤色愈发白皙,在昏暗的得肤色愈发白皙,在昏暗的油灯下,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柔光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烈。连日绷紧的神经在难得的放松和美食面前稍稍松弛。周济民院长喝了点酒,话也多了起来,笑着说起新医生们初来乍到时的趣事。
“……就说蔷薇吧,”周济民指着林蔷薇,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,“刚来的第二天,前线送来一批被鬼子迫击炮炸伤的弟兄。血肉模糊,断肢残臂……蔷薇姑娘二话没说就跟着进手术帐帮忙。结果呢?”他故意卖了个关子。
众人好奇地看向林蔷薇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脸颊微红。
“结果啊,”周济民哈哈一笑,“她刚剪开第一个伤员的裤子,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创面,转身就跑出去了!”他看着林蔷薇窘迫的样子,笑得更欢,“我们正担心呢,没过两分钟,她又冲回来了,小脸煞白,但眼神那叫一个坚定!咬着牙就接着干活!后来才知道,她是跑出去吐了!吐完漱漱口,又跟没事人似的回来了!这份韧劲,了不起!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林蔷薇的脸更红了,嗔怪地轻捶了一下周济民的胳膊:“周伯伯!您尽揭我短!那种场面……谁第一次见不难受嘛!”她的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的软糯,听得王有财心头又是一荡。
“周院长说得对,林医生这份胆识和坚持,令人敬佩。”王有财笑着举杯解围,“来,让我们敬林医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