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三十年(1941年)三月二十二日,上高会战进入白热化。北路的日军第33师团(师团长樱井省三中将)在飞机掩护下,猛攻位于棺材山、观音山一线的中国守军阵地。担负此处防御的是第72军和第78军,依托险要地形,浴血奋战,寸土不让。
激战至下午,日军进攻屡屡受挫。樱井省三恼羞成怒,决定将“重锤”前移。他通过空中侦察和地面观察,断定当面中国守军缺乏大口径火炮,只有少量迫击炮,对其炮兵威胁有限。一个大胆而狂妄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。
“命令!”樱井对着地图,手指狠狠戳在靠近棺材山主阵地前沿的位置,“第33野战炮兵联队第1、第2两个山炮大队,立刻前出!将阵地推进至支那军阵地前沿约三公里处!我要用精准的直接瞄准射击,将他们的工事和士兵,连同棺材山一起,送进地狱!”
命令下达,日军两个精锐的四一式75毫米山炮大队(共计24门火炮)开始冒险前移。牵引车和骡马在泥泞中奋力拖拽着沉重的炮身,炮手们紧张而兴奋。他们将阵地设置在了一处地势相对平缓、视野开阔的丘陵反斜面后,距离72军核心阵地——棺材山高地直线距离确实仅有约三公里。这对山炮来说,已是极限的抵近射击距离,精度极高,威力巨大!
日军炮兵阵地热火朝天地展开:沙袋堆砌环形掩体,弹药箱密集地码放在炮位附近,炮口直接指向了棺材山半山腰那道蜿蜒曲折、仍然飘扬着青天白日旗的战壕。樱井的意图很明确:利用绝对的火力优势,彻底摧毁守军的抵抗意志,为明天的总攻铺平道路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王有财所在的122师指挥所。他正与72军军长李良基、78军军长夏首勋在地图前研究敌情。
“什么?两个大队,24门山炮,推到三公里?”夏首勋军长一拳砸在桌子上,脸色铁青,“狗日的小鬼子,欺人太甚!这是把炮顶到咱们脑门上了!吃定了我们没有重炮还手?!”
李良基军长同样忧心如焚:“棺材山正面阵地压力巨大,如果再被他们这样近距离炮火覆盖,弟兄们伤亡难以想象,阵地恐难坚守啊!”
指挥部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。日军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和炮火优势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就在这时,一直盯着地图沉默不语、听着参谋汇报的王有财,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。
“呵呵,”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,打破了指挥部的沉闷,“樱井这个老鬼子,胆子不小啊。以为咱们家底薄,就敢把吃饭的家伙摆在眼皮子底下晒太阳?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光芒,对着两位军长和122师师长刘云武说道: “李军长,夏军长,莫急。小鬼子既然这么想上课,那老子今天就亲自给他们上一课!” “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,什么叫做——社会的险恶!”
李良基和夏首勋愕然看向王有财。只见他转向刘云武,语气斩钉截铁: “老刘!” “到!” “命令炮兵团团长孙宝胜,立刻集结全部力量!” “是!” “24门晋造四一式山炮(太原兵工厂仿制日四一式),24门105毫米重迫击炮,连夜给我拉到棺材山阵地,听李军长指挥部署炮位!目标——鬼子那两块不知死活的前出炮兵阵地!” 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刘云武眼中也迸发出战意。
王有财继续部署,语速飞快: “另!命令师工兵营营长赵大锤!” “到!” “带上你所有的木头、麻布、颜料桶!在咱们预设阵地的后方开阔地,给我连夜赶工,造出至少两个炮兵营的‘阵地’来!炮管要粗,支架要高,伪装要像!地上多挖点火炮驻锄坑,周围多丢点‘炮弹’壳(空的),再砍点树枝插上!动静给我搞大点,要让鬼子飞机看得清清楚楚!” “是!保证造得以假乱真!”赵大锤心领神会,这是要玩“草船借箭”加“声东击西”!
夜色如墨,122师这支隐藏的王牌力量开始悄然运转。骡马嘶鸣被压低,车轮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一门门擦拭得锃亮的晋造山炮和粗壮的105毫米迫击炮管,在夜色掩护下,借着复杂地形的遮蔽,被小心翼翼地推上了棺材山主阵地侧后方的预设炮位。炮手们挥汗如雨,构筑着坚固而有良好伪装的发射阵地,精确测量着早已标定好的射击诸元——白天日军炮兵嚣张构筑阵地时,前沿观察哨就已将坐标摸得一清二楚!
与此同时,在远离真正炮兵阵地几公里外的一片相对空旷的洼地,工兵营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。粗壮的杉木被刨成炮管形状,刷上黑漆;用树干和麻袋搭起炮架轮廓;地上挖出一个个标准的火炮驻锄坑;破旧的汽油桶、废弃的弹药箱(空的)散乱地丢在旁边;砍下的树枝稀稀拉拉插在周围作为伪装。远远望去,在熹微的晨光或高空侦察机的视野里,这片洼地俨然就是一个正在紧张构筑、尚未完全完工的炮兵阵地!
三月二十三日,清晨。薄雾弥漫山林。
日军的两个炮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