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三十年(1941年)三月十五日拂晓,赣北大地在料峭春寒中苏醒。然而,唤醒这片土地的并非晨曦鸟鸣,而是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撼动大地的轰鸣。日军蓄谋已久的“鄱阳扫荡作战”,如同淬毒的獠牙,猛然刺向中国军队的防线!
三路日军,如同三股污浊的铁流,奔涌而出:
北路: 第33师团(樱井省三)由安义向西,直扑中国守军防线。
中路: 第34师团(大贺茂)主力由南昌西南凶猛突进,剑指战略核心——上高!
南路: 独立混成第20旅团(池田直三)沿锦江北岸发起助攻,试图策应中路主力。
在修水河畔构筑防线的第30集团军各部,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。王有财率领的122师,其防区正位于北翼,首当其冲迎上了樱井省三的第33师团!
“炮击!隐蔽——!” 凄厉的哨音和军官的嘶吼几乎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。日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!75山炮、105野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122师的前沿阵地上。泥土、碎石、木屑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,灼热的气浪灼烤着每一个士兵的脸颊。精心构筑的堑壕、机枪掩体在猛烈的炮火下如同纸糊般被撕碎、变形。
王有财蹲在师部坚固的掩蔽部里,脚下的大地剧烈颤抖,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。无线电里传来前沿各团急促的报告: “报告师座!一团一营三连阵地被炮火覆盖,伤亡惨重!” “二团前沿观察哨被摧毁!电话线中断!” “炮兵团请求反击!压制鬼子炮兵!”
“沉住气!”王有财对着话筒吼道,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异常清晰,“告诉各团,鬼子的三板斧!炮轰完了就是步兵冲锋!命令炮兵,待命!等鬼子步兵露头再打!前沿部队,给我钉死在阵地上!谁敢后退一步,军法从事!”
炮火延伸的烟尘尚未散尽,地平线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黄色身影。日军第33师团的步兵,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的火力掩护下,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,以散兵线队形,如同蝗虫般向着122师的前沿阵地发起了第一波冲击!
“打!”随着前沿指挥官一声令下,沉寂了片刻的122师阵地骤然爆发出怒吼!
波兰造Wz.29步枪清脆的点射声、捷克式ZB-26轻机枪急促的“哒哒哒”扫射声、民二四式重机枪沉闷而持续的“咚咚咚”咆哮声,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网。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纷纷扑倒。
“瞄准了打!别浪费子弹!”老兵班长声嘶力竭地喊着,同时用精准的点射将一个试图架设歪把子机枪的日军军曹撂倒。
“龟儿子!尝尝老子的点心!”一个四川籍的机枪手红着眼睛,操纵着重机枪,将一长串子弹泼洒向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,打得泥土飞溅,人体翻滚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。日军的进攻异常凶猛,一波被打退,稍作调整,在更猛烈的炮火支援下又发起第二波、第三波冲锋。阵地前沿的每一道堑壕、每一个散兵坑、每一片洼地都成了反复争夺的焦点。
“上刺刀!跟我上!”一个连长看到一小股日军突入了二排的阵地,怒吼着率先跃出战壕,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吐着火舌。士兵们紧随其后,挺着刺刀,挥舞着大刀片,与突入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。怒吼声、惨叫声、刺刀撞击声、骨头碎裂声混杂在一起,血雾弥漫。
王有财通过炮队镜,紧张地观察着前沿。他看到日军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(豆战车)在步兵簇拥下,试图碾过一处机枪阵地。
“反坦克枪!给老子干掉那铁王八!”他对着无线电吼道。
早已待命的波兰Wz.35反坦克枪小组立刻瞄准。“轰!”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,那辆耀武扬威的豆战车猛地一震,车体侧面爆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,浓烟和火焰瞬间从破口处喷涌而出,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烈焰吞噬。这来自77章的伏笔,此刻显出了威力。
战斗持续到黄昏。122师的阵地如同磐石般,在日军潮水般的冲击下岿然不动。阵地前,日军遗尸累累,进攻的势头明显减弱。但122师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前沿几个连队伤亡过半,弹药消耗巨大。
深夜,王有财刚在师部合眼没多久,就被急促的脚步声和电报声惊醒。
“师座!急电!总司令(王陵基)转战区长官部命令!”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王有财一把抓过电文,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快速扫过。电文内容简洁而冷酷:“中路第34师团攻势凶猛,高安方向压力巨大。为保存力量,执行战区‘后退决战’计划,北翼各部,包括122师,立即放弃现有阵地,于17日拂晓前撤至指定二线阵地集结待命!”
“撤退?”王有财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拳头狠狠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,震得茶杯跳起,“老子顶了一天,毙伤鬼子无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