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九年六月的伦敦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窒息。泰晤士河上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,如同萦绕在欧洲大陆上空的战争阴云,模糊不清,却挥之不去。
皮卡迪利大街附近一栋租来的豪华公寓里,壁炉里的火驱散着英伦夏末特有的湿寒。王有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却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沙发里,两只脚翘在昂贵的桃花心木茶几上,晃悠着锃亮的皮鞋。
他的对面,正襟危坐着以罗伯特为首的“搞钱团队”——风尘仆仆从美国赶来的三位金融精英:冷静理性的前华尔街分析师托马斯,擅长风险对冲的交易老手查尔斯,以及精通数字与模型的年轻天才本杰明。罗伯特则在一旁,熟练地泡着红茶,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担忧。
“老板,”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年轻的查尔斯,他身体前倾,眼神锐利,“我们从纽约收到您的指令,动用了几乎所有杠杆和渠道,建立大量空头头寸,做空法郎、英镑,买入黄金和美元。资金正在快速消耗。我们必须确认,您断定战争会在短期内——比如今年,爆发的依据是什么?市场的普遍观点认为,张伯伦的绥靖政策或许还能换来一段时间和平,甚至可能出现又一个‘慕尼黑’。”
托马斯推了推金丝眼镜,补充道:“是的,老板。从经济数据看,德国虽然军事扩张迅速,但其国内资源匮乏,财政压力巨大。理论上,他们应该需要时间消化捷克斯洛伐克的成果,而不是立即发动新的战争。我们的策略风险极高。”
王有财把脚放下来,坐直身子,拿起罗伯特递过来的红茶,吹了吹气,呷了一口,然后露出一个混合着狡黠和看透一切的笑容。
“和平?绥靖?消化?”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空中划着圈,“诸位精英,你们用的是经济学和政治学的逻辑。但我们现在面对的,不是一台需要计算成本和收益的商业机器,而是一台已经点火启动、刹车失灵的战争机器!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欧洲地图前,手指猛地戳在德国的位置。
“你们问我为什么确定?好,我告诉你们。不是因为我是预言家,而是因为逻辑链已经铸成,它停不下来了!”
“第一,德国的经济结构已经被绑架了。”王有财转过身,目光扫过三人,“希特勒靠什么上台?承诺摆脱《凡尔赛条约》、解决失业、让德国复兴。他怎么做到的?疯狂搞军事建设!造枪造炮造飞机造坦克!这些工厂养活了无数工人,拉动了上下游产业。看起来欣欣向荣,对吧?但问题是——这玩意儿不产生最终消费价值! 坦克不能吃,飞机不能穿。庞大的军事工业体系一旦建立,就必须不断运转下去,否则就会崩溃,失业潮会再次袭来,希特勒的统治基础就会动摇。怎么办?只有继续扩张,用掠夺来的资源和财富喂饱这台机器!它已经成了个必须不断吞噬外部资源才能存活的怪兽!”
“第二,军队的野心和惯性。”他继续道,语速加快,“看看德军的将军们,古德里安、曼施坦因...他们发展了全新的战术,装备了崭新的武器,摩拳擦掌,渴望证明自己,渴望荣誉和战功。一支规模如此庞大、训练有素、士气高昂的军队,一旦建立起来,就不是为了放在军营里检阅的。它本身就会产生巨大的向外冲击的动能!将军们需要战争来实现价值,士兵需要战争来获取晋升。这股力量会推着整个国家往前走,停不下来!”
“第三,希特勒的个人野心与时间压力。”王有财压低声音,仿佛在说什么秘密,“那个小胡子疯子,他梦想着千年帝国,但他不是傻子,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年轻,也知道德国的资源优势是有限的。他必须在自己的巅峰时期,在对手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,打出所有的牌。他等不起!绥靖政策给了他错觉,让他以为英法软弱可欺,现在正是他实现野心的‘黄金窗口期’。他怎么会停下来?”
“最后,也是最简单的一点——”王有财两手一摊,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无赖的样子,“机器已经开动了,你让它现在停下来,零件会散架的! 几百万军队动员了,后勤物资调配了,作战计划制定了,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到顶峰了。这时候你说‘算了,回家吧’,可能吗?政治信用会破产,国内情绪会反噬,军事机器会生锈。对于一台设计目的就是战争的机器来说,唯一的选项就是——向前冲,碾碎一切障碍!”
他走回沙发,重新把自己扔进去,翘起二郎腿。
“所以,先生们,别再用和平时期的经济学模型去套一个已经进入战争轨道的国家了。这台战争机器没有安装倒车档,也没有设计刹车片。 它要么一路狂奔直到耗尽燃料,要么撞得粉身碎骨。而在此之前,它会撕碎整个欧洲的和平。”
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托马斯深吸一口气,缓缓点头:“从政治经济学和军事社会学的角度看...您的分析,虽然激进,但确有其内在的逻辑。”
本杰明眼中闪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