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四年(1935年)的秋收,将王有财的声望推上了顶峰,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“富贵烦恼”。
金黄的稻谷堆满了王家每一个角落,谷仓爆满,廊下堆砌,甚至连通往磨坊的路边都临时搭起了防雨的粮垛。王德富老爷子每日巡看,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,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。
“有财啊,喜是喜,可这粮食…粮食也忒多了!”王老爷子找到正在核算数据的儿子,搓着手,又是欢喜又是发愁,“仓廪实固然好,可眼见新粮又要入库,这陈粮堆积如山,粮价已开始松动,长久下去,只怕…”
王有财从账册中抬起头,脸上不见丝毫愁容,反而微微一笑:“爹,您别急。我正有个法子。”
他放下笔,从容道:“咱们给田主商议预付明年的田租。”
“预付田租?”王德富一愣,“这如何预付?”
“不是收现钱,”王有财眼中闪着精光,“是收粮食。跟他们明说,咱们仓库已满,新粮无处可放。谁若愿意,可将明年应交的田租,提前支付给他们。”
王德富先是愕然,随即猛地一拍大腿,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:“妙啊!此计大妙!”
这法子一举三得:一是立刻解决了眼前迫在眉睫的仓储压力,将庞大的粮食库存分散到千家万户去储存;二是提前锁定了明年全年的地租收入,规避了未来可能的市场波动风险;三是给了佃户们一个极大的盼头——只要明年风调雨顺,地里的收成就全是自己的,这能极大激发其生产积极性。
消息一出,果然应者云集。王家的仓储压力顷刻间大为缓解,银钱也未损失分毫。
然而,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之中,王有财的心却愈发沉重。他比谁都清楚,历史的走向即将迎来一个残酷的转折。
秋收过后,便是冬小麦的播种时节。就在王德富和乡邻们准备照常播种麦种时,王有财再次召开了一次严肃的家庭会议。
“爹,爷爷,明年,不能种麦子。”王有财开门见山,语气凝重。
“不种麦子种什么?胡闹!”王老太爷首先表示反对,“土地岂能闲置一冬?”
“不是闲置,”王有财目光扫过两位至亲,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:“全部改种土豆(洋芋)! 我们那三百万亩,以及所有我们能影响到的土地,全部种上土豆!”
“土豆?!”王德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有财,你莫不是高兴糊涂了?那东西是穷苦人填肚子的杂粮,产量虽尚可,但价贱难销,如何能与我们这精耕细作的水田沃土相比?”
“爹,爷爷,请信我一次!”王有财深吸一口气,开始他半真半假的陈述,“我并非凭空臆想。我通过一些…特殊的商业渠道(他指了指天上,暗示国外的关系),得知一些天文和气象学的预测,明年,川省乃至整个长江流域,恐有特大旱情! 麦子皆需大量水源,唯有这土豆,耐旱性强,生长周期短,如今冬播,明年春夏之交便能收获,正可避开夏旱时期!”
他继续加码,描绘着诱人的前景:“而且,土豆产量极高!精心耕作,亩产五百斤轻而易举,若施用我带来的新式肥田粉,冲击七百斤也非难事!一担一百斤,即便我们只按一个大洋一担的保底价收购,一亩地也能产出五到七个大洋!这比赌那靠不住的老天爷种粮食稳妥多了!”
他图穷匕见:“我们不仅自己种,还要发动所有农户种!我们以每担一个大洋的价钱,和农户签约,他们种多少,我们收多少! 我粗略估算,至少还需再签下六百万亩!”
“你疯了?!”王德富骇然失色,“九百万亩的土豆?你收来做什么?那东西吃又吃不完,堆放数日便会发芽霉烂!你是想让我们王家被土豆埋了吗?!”
“酿酒!”王有财掷地有声,“我们建一座前所未有的现代化烈酒厂,将这些土豆全部转化为地瓜烧!这种高度数的纯净烈酒在乡民极受欢迎,利润丰厚无比!而且酒越陈越香,根本不惧囤积!厂址我都看好了,就在泸州,那里水质绝佳,又是水路枢纽,交通便利!”
这个计划太过庞大和超前,王德富和王老太爷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。九百万亩土豆?世界级的酒厂?这投入简直是天文数字,风险大得无法想象!
“有财…这…这绝非儿戏!”王老太爷捻着佛珠的手都在抖,“若你所言旱情为虚,若那洋酒销路不畅,我王家数代基业,必将毁于一旦!此事万万不可!”
眼看无法说服,王有财把心一横,再次祭出了那无往不利的“法宝”。
他凑近两位长辈,声音压得极低,神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秘:“爹,爷爷,你们莫非忘了?我出生之日,正是财神赵公明圣诞! 我之名‘有财’,岂是白叫?自我归来,磺胺、白银、油田、稻谷,何曾失手?此次,我心中感应尤为强烈,此乃天赐良机,非是灾祸,实是救我川民于水火、亦使我王家更上一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