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有金和艾米莉先一步乘坐那颠簸的航班,经停数站后,终于抵达成都,然后又换乘汽车,一路颠簸回到了富顺县老家。
王家大少爷留洋归来,还带了一位金发碧眼的洋人媳妇!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富顺县城乃至周边乡镇。
接下来的两天,王家大院彻底陷入了“人来客往”的狂欢漩涡。七大姑八大姨、远近亲戚、父亲王德富和祖父的故交旧友、本地乡绅、甚至县政府的官员都闻讯前来道贺、看热闹、拉关系、探风声。
王有金被迫成为了绝对的主角。他需要不停地应酬、回答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(“美国是不是遍地黄金?”“洋媳妇吃米饭吗?”“你们那大铁鸟坐着晕不晕?”)、接受各种或真诚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洗礼。艾米莉虽然语言不通,但也得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接受众人的围观,累得够呛。
王有金本身就是个搞技术的,性格偏内敛,连续两天的高强度社交直接让他身心俱疲,几乎崩溃,恨不得立刻钻回美国的实验室里去。
相比之下,晚两天回来的王有财就轻松多了。
当他提着行李走进家门时,最热闹的那波客流高峰已经过去。虽然还是有不少亲戚邻居闻讯来看望王家这个同样“出息了”的二少爷,但强度和频率已经大大降低。王有财脸皮厚,又能说会道,插科打诨间就把大部分应酬轻松应付了过去,还能抽空躲清静。
面对外界对兄弟俩突然暴富(又是买油田又是带巨款回来)的好奇和打探,王家人对外统一了口径,按照王有财事先编好的说法:“主要是嫂子艾米莉娘家是美国的大富豪,看中了四川的发展潜力,特意投资女婿回来兴办实业。”
这个说法巧妙地解释了巨额资金的来源(推给看不见摸不着的“美国岳家”),避免了“怀璧其罪”的麻烦,也给了艾米莉一个合理的、受人尊敬的地位(投资方代表),同时还能堵住不少人的嘴——毕竟没人会去质疑一个美国富豪的决定。果然,这个说法传开后,许多原本眼红或者想打秋风的人,也收敛了不少,转而更多的是羡慕王家攀上了高枝。
稍稍安顿后,兄弟俩立刻开始分头行动。
王有金一刻也等不及,带着几个家里的长工和一位本地熟悉矿脉的向导,直接奔赴威远县去实地考察铁矿的储量、品位、埋藏条件以及周边交通、水源、煤炭资源等情况,为他梦想中的钢铁厂做前期准备。一进入技术领域,他立刻恢复了精神,充满了干劲。
而王有财,则找到了家里最熟悉农事的老仆人——福伯。
他拉着福伯,泡上一壶茶,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开始仔细询问四川当地的农业状况。
“福伯,咱们这儿,一亩水田,一年能收多少稻谷?”王有财开门见山。
福伯咂巴着旱烟,叹了口气:“二少爷,您这些年在外读书,不清楚家里的艰难咯。年头好的时候,一季中稻,亩产能有三百来斤就算是很不错的收成了!要是遇到天旱、水涝或者虫害,那就惨咯,能收个两百斤就不错,甚至可能绝收!”
“三百斤?”王有财虽然有心理准备,但还是被这个低得可怜的数字震惊了。他记得后世杂交水稻亩产动不动就上千公斤。
“那…小麦呢?”他又问。
“小麦更不行咯!”福伯摇头,“坡地旱田,辛苦一年,亩产一百斤出头那是常事,加上杂粮能上一百八十斤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了!地力薄,种子老,肥也不够…”
王有财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。他一路回来,看到四川盆地沃野千里,本该是鱼米之乡,却因为多年的军阀混战、水利失修、苛捐杂税、技术落后,导致农业生产水平如此低下!农民辛苦一年,交了租税,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糊口,遇到灾荒年景,只能卖儿卖女,逃荒要饭。
“那…大家用的什么种子?施肥呢?灌溉怎么办?”王有财追问细节。
福伯一一回答,情况更是堪忧:种子都是自家留种,逐年退化;肥料主要是人畜粪肥,根本不够用,很多田就是“白籽下地”(不施肥);过去修建的一些塘堰渠坝多年失修,淤塞严重,抗旱防涝能力极差。
了解了这些情况,王有财更加坚定了要投资农业的决心。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,更是活人无数、稳定根基的大好事!
“哥搞钢铁是强筋骨,我搞农业就是填肚子。两手都要抓,两手都要硬!”王有财暗自思忖,开始具体规划他的农业改良计划:兴修水利、引进或选育良种、推广化肥(至少是简易的土化肥)、或许还可以搞点农业机械…
他的“搞事”清单上,又添上了沉重而充满希望的一笔。四川的田野,将是他下一个奋斗的舞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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