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如同一个谨慎的幽灵，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江面升腾的薄雾中，悄无声息地向着黄浦江对岸的目标区域滑行。经过特殊处理的引擎低沉地嗡鸣着，声音被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夜风很好地掩盖了下去。水生蹲在船尾，双手稳稳地把着舵，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，警惕地扫视着黑黢黢的江面和两岸模糊的轮廓。
陈明远和杨立青并排蹲在船头，身体尽量放低，减少暴露的轮廓。老赵则趴在船舱里，一杆经过仔细擦拭、枪口用布包好的三八式步枪架在船舷上，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可能出现危险的方位。冰冷的江风夹杂着水汽，吹在脸上湿漉漉、凉飕飕的，让人的精神高度紧绷。
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味，以及从对岸隐约飘来的、城市夜晚混杂的气息——煤烟、隐约的喧嚣，还有一种无形的、属于敌占区的压抑感。远处，偶尔有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大的苍白手指，漫无目的地在江面上扫过，每一次光柱掠过，船上四人的心脏都会下意识地收紧，屏住呼吸，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光柱移开，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注意，左前方有航标灯。”水生压低声音提醒，同时轻轻调整舵向，小船灵巧地绕开了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航标。他对这条江熟悉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，哪里水深，哪里水浅，哪里有暗流，哪里有日军习惯的巡逻路线，都了然于胸。这正是杨立青坚持要他加入行动的原因。
陈明远闭着眼睛，看似在休息，实则将自身的感知能力提升到了极致。他不仅用耳朵倾听周围的一切声响——远处轮船沉闷的汽笛、近处水流的变化、甚至天空中夜枭掠过的翅膀扑棱声；更调动了那与神骸碎片隐隐共鸣的能量感知，如同一个无形的声呐，向着江底深处缓缓扩散开去。
他在尝试捕捉那丝熟悉的、源自神骸本源的微弱波动。虽然距离尚远，江底情况复杂，干扰众多，但他相信，只要进入一定范围，他一定能感应到。
时间在紧张与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小船有惊无险地穿越了江心主航道，避开了两艘夜间作业的拖船和一艘亮着灯、速度不快的日军运输船。距离目标江段越来越近。
“快到地方了。”水生再次低声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前面那片水域，就是根据陈先生推算的位置。不过要小心，最近这附近晚上经常有鬼子的汽艇晃悠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”
杨立青点了点头，对陈明远和老赵打了个手势。三人更加警惕起来。
陈明远猛地睁开了眼睛，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光彩。他感觉到了！就在前方偏左，大约几百米外的江底深处，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、但却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体内能量的波动！那波动带着神骸特有的混乱、古老而又蕴含庞大能量的气息，虽然被厚厚的江水和淤泥阻隔，变得断断续续，但确凿无疑！
“在那边！”陈明远压低声音，手指向那个方向，语气肯定。
杨立青精神一振：“好！水生，靠过去，注意隐蔽！”
水生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小船，借着江面上偶尔飘过的薄雾团块作为掩护，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，缓缓向着陈明远指示的方向靠近。越是接近，陈明远感受到的能量波动就越是清晰，甚至能隐隐分辨出那碎片散发出的能量场，似乎与周围的江水、淤泥产生着某种奇异的交互，形成了一片能量相对紊乱的区域。
然而，就在小船即将进入预定的侦察起始点时，异变陡生！
“突突突突——！”
一阵急促而清晰的引擎轰鸣声，毫无征兆地从下游方向传来，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！
“不好！是鬼子汽艇！”水生脸色一变，声音带着惊惶。这种高速引擎的声音他太熟悉了，正是日军常用的那种小型巡逻汽艇！
杨立青反应极快，低吼道：“熄火！下锚！全体隐蔽！”
水生立刻关闭了引擎，同时将一个带着麻绳的小锚悄无声息地抛入江中。小船失去了动力，随着江水轻轻晃动。四人迅速趴倒在船舱底部，用事先准备好的、浸过江水的深色渔网和破烂篷布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下细微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冰冷的江水透过篷布的缝隙渗进来，浸湿了衣服，带来刺骨的寒意，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。
引擎声越来越近，探照灯那刺眼的光柱已经能够透过篷布的缝隙隐约看到。一艘体型不大、但速度飞快的日军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