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了一周,大部分物资和装备都已筹措到位,唯有最关键的水肺依旧没有着落。杨立青通过上海地下党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沮丧:日军对潜水装备管控极其严格,主要用于港口检修和秘密水下作业,市面上根本流通不到,黑市上也鲜有踪迹,即便偶尔出现,价格也高昂得离谱,且来源不明,风险巨大。
“不能再等下去了。”杨立青在队部窝棚里,对着陈明远、老赵和水生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“夜长梦多,我担心江底那东西,迟早会被日本人发现。我们必须尽快行动,即使没有水肺,也要想办法完成侦察任务。”
陈明远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杨队长说得对,时机不等人。没有水肺,我们下水侦察的时间和深度会大受限制,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。”他指了指桌上他制作的几件简陋装备——改良过的潜水通气管、水下窥镜,以及几包用油纸密封的、看起来像是泥巴团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用特殊草药和矿物调制的‘驱鱼避水膏’。”陈明远拿起一个泥团解释道,“涂抹在身上,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层隔膜,减少水流阻力,一定程度上抵御江水寒冷,最关键的是,它的气味能驱散大部分水生物,避免不必要的干扰。配合通气管和窥镜,我们可以在浅水区进行初步侦察,至少能确认碎片的大致方位和江底环境。”
这所谓的“驱鱼避水膏”,自然又是他动用【分子级模拟】的成果,模拟了一种能释放特定信息素、并具有微弱保温隔水效果的复合物质。
老赵拿起一个泥团闻了闻,一股刺鼻又带着点腥味的怪异气息冲入鼻腔,他皱了皱眉:“这玩意儿…真管用?”
“理论上没问题。”陈明远自信地点点头,“至少能让我们在水下多待五分钟,而且更安全。”
水生则对那个结构精巧的“水下窥镜”更感兴趣,摆弄着那些透镜和齿轮,啧啧称奇。
“好!那就这么定了!”杨立青拍板,“我们没有太多选择,只能冒险一试。行动计划如下:我们五人,伪装成夜间捕鱼的渔民,乘坐一条改装过的小船,从浦东侧出发,利用夜色掩护,横渡黄浦江,抵达目标江段附近。然后由陈同志和水生下水进行初步侦察,老赵和我负责船上警戒和接应,伊莎贝拉同志在岸上预设的隐蔽点,负责观察江面动静和周边敌情,随时发出预警。”
他铺开那张伊莎贝拉弄来的水文图,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区域:“根据陈同志的回忆和爆炸当天的水流情况推算,‘神骸’碎片最可能沉没的区域,就在这一带,距离江东码头下游约五公里,江心偏浦东一侧。这里水流相对平缓,水深大约在十到十五米之间。”
十到十五米!这个深度对于没有专业装备的潜水者来说,已经是极大的挑战,尤其是在能见度低、水温低的黄浦江中。
“我没问题!”水生拍了拍胸脯,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跃跃欲试,“这点水深,憋口气我能来回两趟!”
陈明远也点了点头:“我可以利用…嗯,特殊的呼吸法,延长闭气时间。”他指的是动用能量暂时降低身体耗氧量的技巧。
“好!既然如此,我们明晚就行动!”杨立青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斩钉截铁,“今晚大家好好休息,检查装备,养精蓄锐!”
夜幕降临,营地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早早沉寂。一种大战前的紧张与兴奋弥漫在空气中。战士们虽然不知道具体任务,但都能感觉到即将有重要行动,自发地帮忙做着最后的准备,检查船只、武器,准备干粮。
陈明远和伊莎贝拉并肩坐在营地边缘,望着对岸上海方向那隐约可见的、如同巨兽匍匐的黑暗轮廓。那里是他们曾经战斗过、逃亡过的地方,如今,他们又要主动回去了。
“害怕吗?”陈明远握住伊莎贝拉的手,轻声问。她的手有些冰凉。
伊莎贝拉将头靠在他肩膀上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有一点…但不是怕死,是怕…万一我们失败了,那块碎片落在日本人手里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陈明远搂紧她,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,“我们准备了这么久,还有同志们的配合,一定会成功的。相信我。”
他的自信感染了伊莎贝拉,她抬起头,在朦胧的月色下看着他坚毅的侧脸,心中渐渐安定下来。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
她顿了顿,低声道:“明远,等这次任务结束了,我们…我们向组织申请,去延安吧?我想去看看那片传说中的圣地,也想…让我们的孩子,出生在一个有希望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