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察前的最后三天,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。码头区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压抑感。巡逻队的脚步声更加密集,暗哨的眼神更加锐利,连平日里常见的工人争吵声都几乎绝迹,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单调轰鸣。
陈明远几乎以实验室为家,反复演练着演示流程。小野正男对他提出的“全负荷稳定性极限测试”演示方案赞不绝口,认为这最能体现“彼岸花”计划的巨大潜力和陈明远这个“结构师”的价值。但这方案也意味着极大的风险,一旦控制不好,可能造成能量回路的局部过载甚至崩溃。
这正是陈明远想要的。只有在这种极限状态下,他埋设的“能量印记”才能被有效触发,并且引发的扰动才能被归咎于技术风险而非人为破坏。
他利用演练的机会,多次校准着那个能量印记的触发阈值,确保它只在能量输出达到预设的、远高于日常水平的峰值时才会启动。同时,他也在加紧吸收窃取来的能量,系统进化进度已逼近45%大关,【分子级模拟】的图标越来越清晰,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、足以改变物质基础的强大力量。
【系统LV4进化进度:44.8%... 45.1%...】
【“彼岸花”能量回路解析度:36%...】
【警告: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目标接近。石川健一郎(日军少将),危险等级:高。】
系统的提示让陈明远更加警惕。石川的到来,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。
与此同时,伊莎贝拉在地面的情报搜集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她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——一位与她交好的法国领事夫人抱怨其丈夫(一名法资电厂工程师)被日方“借调”去协助解决某个“特殊能源设施”的接地问题——锁定了一个关键信息:那个“特殊能源设施”位于江东码头更下游、一处地图上几乎没有任何标记的河湾地带,而且安保级别甚至高于码头主体区域!
“零号项目!”伊莎贝拉几乎立刻将这两者联系起来。主能量管道穿透墙壁的方向,正是朝着那个河湾地带!她立刻设法将这个情报,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、事先与军统约定的死信箱渠道传递了出去。
这个发现至关重要。它不仅证实了“零号项目”的存在和大致方位,更重要的是,指出了其可能是一个对电力供应或者接地有特殊要求的、规模不小的独立设施。
在视察前夜,陈明远和伊莎贝拉在小楼卧室里进行了最后一次行动推演。
“河湾地带…地形复杂,利于隐蔽,也利于防守。”陈明远在脑海中调出上海浦东地区的地图(这个时代浦东大部分还是农田和村落),沉吟道,“如果‘零号项目’在那里,想要从外部强攻几乎不可能。”
“所以关键还是内部。”伊莎贝拉低声道,“明天的演示,是你最好的机会。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。竹内云子和那个石川,都不是易与之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明远握住她的手,感觉她的手心有些凉。“演示过程中,我会见机行事。如果条件允许,就触发印记,制造混乱,看看能否引出更多关于‘零号项目’的信息。如果风险太大,就暂时隐忍,确保我们自身安全为首要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伊莎贝拉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明亮的眼睛:“明天,你尽量待在地面,找个理由不要进入地下实验室。如果…如果下面发生什么意外,你要想办法立刻撤离,去找老周。”
老周是他们与军统上海站联系的唯一中间人,一个潜伏在闸北开杂货铺的老地下党员。
伊莎贝拉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头,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:“不。你在哪里,我在哪里。我们是一起来的,就要一起离开。别忘了,我可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弱女子。”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藏在旗袍大腿内侧暗袋里的那支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,眼神锐利如鹰。
陈明远看着她,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,心中既担忧又涌起一股暖流和豪情。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?他不再多言,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这一夜,两人相拥而眠,却都睡得极浅。窗外,上海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城市灯光映照出的昏黄光晕。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枪响,不知是帮派火并还是抗日志士的行动,旋即又被夜风吞没。这座巨大的城市,在黑暗中喘息着,等待着黎明,也等待着未知的风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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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预示着什么。码头区的戒备达到了顶点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所有闲杂人等都被清空。一辆黑色的、挂着日本军方牌照的豪华轿车,在数辆三轮摩托车的护卫下,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江东码头,停在了第三区那栋不起眼的仓库大楼前。
石川健一郎,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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