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饭店的顶层酒吧,素有“远东第一酒吧”之称。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,这里便成了上海滩最奢靡浮华的缩影。巨大的玻璃窗外,是外滩万国建筑群的璀璨灯火和黄浦江上往来船只的点点光影;窗内,留声机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,空气中混合着顶级雪茄、香水与酒精的气味,绅士名流们衣香鬓影,低声谈笑,仿佛外面的战争与阴霾都与这里无关。
晚上八点五十分,伊莎贝拉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卡座里。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露肩丝绒长裙,颈间戴着一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,金发挽成优雅的发髻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,姿态优雅地品着一杯马提尼,目光偶尔扫过入口处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期待。
她扮演的,是一个在情感与利益间摇摆,试图寻找新靠山的“不安”贵族小姐。
九点整,钱邦民准时出现了。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依旧是那副斯文沉稳的模样,只是眼神深处,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审视。他独自一人,没有带随从,径直走向伊莎贝拉的卡座。
“温莎小姐,晚上好。”钱邦民在伊莎贝拉对面坐下,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,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在她脸上扫过。
“钱处长,您很准时。”伊莎贝拉放下酒杯,露出一丝略显局促的笑容,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脚,“没想到……您真的会来。”
“温莎小姐相邀,钱某岂敢不来?”钱邦民笑了笑,招来侍者,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,然后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只是,钱某有些好奇,温莎小姐为何会选择找我?据我所知,您与我们的陈科长,关系似乎……颇为密切?”
他直接切入主题,带着试探。
伊莎贝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苦涩和慌乱,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借以掩饰:“钱处长说笑了……我和陈科长,只是……只是普通朋友。而且,他那个人,太冲动,太不顾后果了……这次西郊的事情,闹得这么大,我……我很害怕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将一个因男人冒险行为而感到恐惧、并试图寻求自保的女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“哦?”钱邦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得意,但依旧保持着警惕,“陈科长年轻气盛,立功心切,可以理解。只是……连累了温莎小姐,确实不该。不知温莎小姐今晚找钱某,是……”
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,从随身的小手包里取出一个微缩胶卷,迅速推到钱邦民面前的桌布下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这是……这是陈明远从西郊那个日本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一部分资料照片,他没来得及完全销毁,被我……偷偷复制了一份。里面有一些关于那种能量晶体……也就是‘星尘遗晶’的原始数据和部分结构图……我想,这对您,或者对……‘关心’这件事的人来说,应该很有价值。”
钱邦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眼底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,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。他不动声色地将微缩胶卷收入怀中,脸上露出惊讶和感激的神色:“温莎小姐,这……这份礼物太贵重了!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只想求个平安。”伊莎贝拉抬起头,眼中带着恳求,“钱处长,我知道您在上海滩能量很大。我只希望,如果以后……如果以后陈明远那边再出什么事,或者日本人追究起来,您能……能帮我说几句话,证明我与他的那些冒险行为无关。我…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。”
她的表演天衣无缝,将一个试图用情报换取庇护的“精明”又“胆小”的商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钱邦民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,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。但伊莎贝拉的眼神真诚而惶恐,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。
“温莎小姐请放心。”钱邦民脸上露出了更加“真诚”的笑容,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,“您这份情,钱某记下了。以后在上海滩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至于陈科长那边……唉,年轻人,走得太快太急,容易摔跤啊。您能及时看清,是明智之举。”
他这话语里,已经带着拉拢和离间的意味。
“谢谢钱处长。”伊莎贝拉仿佛松了一口气,端起酒杯,“那我以茶代酒,敬您一杯。”
两人碰杯,各怀心思。
然而,就在钱邦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,准备再套取一些关于陈明远的情报时,异变发生了!
酒吧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,然后猛地熄灭!整个顶层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混乱!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停电了?”
“服务员!”
客人们的惊呼声、酒杯摔碎声、桌椅碰撞声顿时响成一片!
钱邦民心中猛地一凛,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!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掏枪并抓住近在咫尺的伊莎贝拉作为人质!
但有人比他更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