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邦民的话音落下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王世安的目光也带着审视投向陈明远，显然，这个问题也触及了他的敏感神经。
陈明远心中警铃大作，但面上却波澜不惊，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然。他迎着钱邦民那看似平和实则锐利的目光，语气平稳地回答道：“钱处长消息果然灵通。不错，当时确实有一位外国友人在附近，她是英国《泰晤士报》的驻沪记者，伊莎贝拉·温莎小姐。”
他刻意点明伊莎贝拉的记者身份和显赫姓氏，将其定位为“偶然卷入”的第三方，而非合作者。
“记者？”钱邦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，“这么巧？陈科长执行秘密任务的地点，正好有一位背景深厚的英国记者出现？而且，据我所知，这位温莎小姐，似乎与陈科长私交甚笃？几次被人目睹共同出入一些场合。”
这话几乎是在明示陈明远可能泄露情报或公私不分了。
王世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陈明远心中怒火升腾，但越是如此，他越是冷静。他知道，这是钱邦民（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）在借题发挥，试图打压自己，甚至将自己与“通敌”或“违反纪律”扯上关系。
“钱处长恐怕是听信了一些不实的传言。”陈明远语气转淡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，“温莎小姐确实是因采访事宜与我有过接触，她也对远东局势，特别是日本人的动向颇为关注。西郊之事，纯属巧合，她当时正在附近进行田野调查，听到爆炸声前来查看，恰好遇到我被日军围攻，出于人道主义和国际友人的立场，施以援手。这一点，我已在事后向温莎小姐确认过，她也愿意以《泰晤士报》的名义，就日本人秘密研发高危武器一事进行报道，揭露其野心。这对我方在国际舆论上争取支持，是有利的。”
他这一番话，滴水不漏。将伊莎贝拉的“参与”定性为记者本能的调查和人道救援，甚至将其转化为对己方有利的国际舆论武器。同时，他刻意强调了“高危武器”，将话题重新引回日本人威胁的正题上。
王世安的脸色稍霁。作为军统上海区的负责人，他需要考虑政治影响和国际博弈。如果真能借助英国有影响力的媒体揭露日本人的罪行，那陈明远的擅自行动反而可能功大于过。
钱邦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，显然没料到陈明远反应如此迅速，言辞如此犀利。他干笑两声：“哦？原来如此。看来是我多虑了。只是陈科长，以后执行此类敏感任务，还是要更加注意保密和影响，毕竟……人言可畏啊。”
这话看似提醒，实则依旧带着敲打的意味。
“多谢钱处长提醒，明远铭记于心。”陈明远不卑不亢地回应，随即转向王世安，“区长，西郊之事，证据虽在混乱中有所损毁，但属下可以保证，日本人所图甚大，其研究的所谓‘星核’能量装置，威力惊人，绝非普通武器。此事必须高度重视！”
王世安沉吟片刻，摆了摆手：“好了，此事我知道了。日本人那边，上面自然会周旋。你这次行动虽然鲁莽，但初衷是好的，也确实重创了日本人的秘密项目。功过相抵，下不为例！”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保陈明远，毕竟陈明远的能力和功劳摆在那里，而且他背后还有陈家的背景。
“谢区长！”陈明远立正敬礼。
“至于你，老钱，”王世安又看向钱邦民，“情报处要多搜集相关情报，看看日本人接下来有什么动向。‘影武者’的线索也不能放松！”
“是，区长。”钱邦民恭敬应道，低下头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。
从王世安办公室出来，陈明远和钱邦民在走廊里并肩而行，气氛微妙。
“陈科长年轻有为，胆识过人，真是后生可畏啊。”钱邦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“钱处长过奖，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学习的地方。”陈明远淡淡回应。
“学习不敢当。”钱邦民停下脚步，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明远，“只是提醒陈科长一句，这上海滩风大浪急，有些船，上去容易，下来难。有些关系，沾上了，可能就是甩不掉的麻烦。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
陈明远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冰冷。钱邦民这番话，既是威胁，也侧面印证了他对伊莎贝拉与自己关系的关注，甚至可能是一种试探，想看看自己是否会因为顾忌伊莎贝拉而束手束脚。
必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