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二靠在过道的座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羊毛毯,是南京老乡送的,他看着窗外的丘陵,慢慢开口:“我以前跟老铁聊过,他说王家村后面就是嘉陵江,夏天的时候,他总跟村里的孩子去江边摸鱼,江里的鲶鱼能长到一米长。这次咱们去,得去江边看看,把咱们的心意撒在江里,让老铁知道,咱们兑现承诺了。”
火车驶进广元站时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,站台上挤满了背着背篓的村民,有的在卖新鲜的蔬菜,有的在接外地回来的亲人,孩子们追着火车跑,嘴里喊着“火车!火车!”,充满了战后和平的生机。林骁带着小队走下火车,刚出站,就看到一个穿着蓝布衫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欢迎林骁将军一行”——是王家村的村长王大叔,老周提前托人联系好的。
“林将军!可把你们盼来了!”王大叔快步走过来,手里握着一根竹烟杆,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,“老铁娘知道你们要来,昨天就杀了鸡,今天一早就在家煮火锅呢!村里的人都等着你们,想听听你们跟老铁打鬼子的故事。”
从广元站到王家村还有二十里路,王大叔找了两辆骡车,小队成员坐在骡车上,沿着蜿蜒的山路往村里走。路边的竹林青翠欲滴,溪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流,发出“叮咚”的声响,偶尔能看到村民在田里插秧,听到远处传来的山歌,林骁忽然想起王铁柱以前说的“咱们四川的山,走一辈子都走不腻”,心里一阵温热。
快到村口时,就看到一群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,最前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穿着青布棉袄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眼神里满是期盼——是王铁柱的母亲,王大娘。林骁赶紧跳下车,快步走过去,刚想说话,王大娘就抓住他的手,声音有些颤抖:“你就是林将军吧?我家铁蛋……他是不是……没受罪?”
“大娘,老铁是英雄,”林骁的喉咙哽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那块鹅卵石,放在王大娘手里,“这是老铁在黑风谷捡的,他说这石头能辟邪,一直带在身上,后来他牺牲的时候,我把它收起来了,现在给您送回来。还有这个红布条,是他用绑腿改的,缠在枪托上,说能挡子弹。”
王大娘捧着鹅卵石,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石头上,却笑着说:“这孩子,从小就爱捡石头,说山里的石头有灵性。他走的时候跟我说,等打跑了鬼子,就回来陪我煮火锅,带你们去嘉陵江摸鱼,没想到……”
村里的人簇拥着他们往王大娘家走,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张木桌,桌上放着刚炒好的花生、瓜子,还有一壶泡好的老鹰茶。王大娘的儿媳妇正在厨房里忙活,锅里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是火锅在煮,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。“你们快坐,喝口茶解解渴,火锅马上就好,老铁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牛油火锅,说辣得够劲,能驱寒。”王大娘拉着林骁的手,让他坐在主位上,眼里的悲伤渐渐被重逢的暖意取代。
陈小兵从背包里掏出那本《狙击手手册》,翻开写着王铁柱的那几页,轻声念了起来:“黑风谷之战,老铁用步枪掩护我撤退,自己却被鬼子的子弹擦伤胳膊,还笑着说‘小伤,不碍事’;清溪镇巷战,他在断墙上给我们烤红薯,说‘等胜利了,让我娘给你们做正宗的四川火锅’;狼山堡攻坚,他把最后一个手榴弹扔向鬼子,自己却被弹片划伤腿,还惦记着咱们的弹药够不够……”
念到一半,陈小兵的声音就哽咽了,王小虎接过手册,继续念:“平安城决战,老铁的鹅卵石掉在战壕里,他非要回去捡,说‘这石头跟着我,能保大家平安’;南京受降前,林上将说要带他回四川,他笑着说‘要是我走不动了,你们就把我埋在嘉陵江边,看着咱们的家乡’……”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王小虎的声音在回荡,村民们都红了眼眶,王大娘用围裙擦着眼泪,却一直笑着说:“好,好,我的铁蛋没给咱们王家村丢脸,没给四川人丢脸,他是英雄,是咱们的骄傲!”
中午时分,火锅终于煮好了,红油翻滚,里面飘着花椒、辣椒、姜片,还有新鲜的毛肚、鸭肠、黄喉,都是四川火锅的经典食材。王大娘给每个人碗里舀了一勺红油,笑着说:“快吃,尝尝我做的火锅,跟老铁说的一样不一样,不够辣再加点辣椒。”
林骁夹起一片毛肚,在锅里涮了几秒,放进嘴里,麻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,却一点都不燥,带着牛油的香气——就像王铁柱以前描述的那样。他想起在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