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哪位?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年轻女声,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,和一丝在深夜被人打扰后毫不掩饰的不耐烦。
那声音很悦耳,像山涧里最冰冷也最纯净的清泉,但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。
徐远山和刘国富在旁边听着,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光是从这个声音里,就能脑补出一个高高在上的、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省城大人物的高傲形象。
然而林远在听到这个他前世今生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,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暖和一丝久别重逢般感慨的笑容。
秦知语。
这个前世让他又敬又怕、又爱又恨的女人。
这个江南省政坛的长公主。
这个骨子里比任何男人都还要骄傲和倔强的理想主义者。
这一世,我们终于又要并肩作战了啊。
“秦……秦记者吗?”
林远的声音瞬间就从刚才那个指点江山、挥斥方遒的冰冷神明,切换回了那个谦卑、质朴,甚至带着一丝社恐意味的年轻书呆子英雄。
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小地方干部在面对上级领导时特有的局促和不安。
“我……我是白马乡的……林远啊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显然,秦知语也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搞得微微一愣。
“林远?”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那股冰冷的疏离感也融化了不少,“是你啊!怎么是你亲自给我打电话?你的伤好点了吗?”
“好……好多了,好多了。”林远连忙受宠若惊地回答道,“多谢秦记者您的关心,我都已经出院了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秦知语应了一声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平静,“那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哎呀,是这样的,秦记者!”林远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激动和亢奋!
“我是来给您报喜的啊!”
“报喜?”秦知语更困惑了。
“是啊!”林远的声音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巨大感激!“秦记者!您真是我们白马乡的大恩人啊!”
“您上次给我们白马乡写的那篇《党旗,在白马河上空高高飘扬》的报道!”
“您是不知道啊!那篇报道在市里、在县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啊!”
“我们县委的张书记亲自给我们开了绿灯!”
“我们那个已经破产了十几年的罐头厂,现在真的盘活了!”
“我们那个在您和周毅博士的科学指导下发现的神仙水,现在也正式成立了泉林食品有限公司!”
“几百号下岗了十几年的老工人,都重新上岗了!前两天刚发了第一个月的生活费!”
“我们白马乡几十年了,就没像今天这么扬眉吐气过啊!”
“而这一切……”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,“都是您,秦记者,您那一支笔带给我们的啊!”
“我林远代表我们全乡近四万名父老乡亲,给您……给您鞠躬了!”
说完,他竟然真的就那么拿着电话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对着那空无一人的空气深深地鞠了一躬!
这番最极致的感恩戴德和上纲上线的政治表功,听得一旁的徐远山和刘国富都目瞪口呆!
他们第一次发现,原来拍马屁还可以拍得如此清新脱俗,如此感人肺腑!
而电话那头,那个自诩见惯了各种官场马屁精的秦知语,也彻底地被林远这一通真情实感的组合拳给打懵了!
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、属于年轻女孩的不好意思的红晕。
她虽然是省委宣传部长的千金,但骨子里却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。
她做梦都想用自己手中的笔去改变世界,去为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民带来真正的希望!
而现在,这个她曾经亲手报道过的英雄,竟然在深夜打电话过来,用一种近乎感恩戴德的语气告诉她,她做到了!
她真的用她的一篇报道,改变了一个乡镇的命运!
这种被梦想照进现实的巨大成就感和幸福感,瞬间就将她那本已因一天工作而疲惫不堪的心给彻底填满了!
“林……林远同志,你……你言重了。”她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了许多,“这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,我只是做了一个记者该做的事而已。”
“不!”林远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气反驳道,“在我们白马乡所有人的心里!您就是那个为我们带来了火种的普罗米修斯!”
这记带着文化气息的马屁,更是精准地拍在了秦知语这个文艺女青年的心坎里!
“呵呵……”她终于忍不住,发出了一声如同银铃